对电视观众来说,对陈建斌的熟悉大多缘于电视剧《结婚十年》和《乔家大院》。其实早在十年前,陈建斌就已经是孟京辉话剧中的“台柱”了。陈建斌在《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中的出色表演,让很多话剧观众对他的舞台剧功底印象深刻。但七年前演完赖声川作品《千禧夜,我们说相声》之后,他便离开了话剧舞台。眼下,陈建斌又已重返舞台,在话剧《天朝1900》中挑起大梁。据悉,该剧将于4月15日起在国家大剧院首度亮相并连演18场。日前,正在国家话剧院进行紧张排练的陈建斌接受了某报采访——
如果不能得到心灵的满足,名利再多也没有用处
问:你离开舞台几年了?
陈建斌:从2001年到现在,应该是7年了吧。但是,我对舞台还是很熟悉的,并没有觉得陌生,可能我从心里就觉得自己一直没有离开过舞台。开始排练的时候我还是很驾轻就熟,很多东西就好像学自行车似的,学会了就不会忘,熟悉一下我觉得自己骑得还挺好的。
问:一直没有演话剧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剧本吗?
陈建斌:其实中间有过很多次机会,但是我都没有演,我觉得其中有各种原因,不是单方面的说剧本不好。有各种原因需要我去拍电影、拍电视剧,这不是我个人的问题,而是这个时代所有的演员都会面对的一个问题。但是必须得承认,人在满足物质需要以外,精神层面也是有需求的,如何将二者兼顾其实是一直困扰我的一个问题。一方面,我觉得在排话剧的过程中,我能获得我长久以来想要获得的一种感受;另外一方面,我还是很害怕回到这个舞台上。
问:为什么会感到害怕?
陈建斌:因为人的状态不一样了,时间也不同了……我不知道还能否得到想象中的排演话剧的那种享受。另外,人在事业上总是要往上走的,不能把事情弄砸了。我承认,这种担忧我是有的,有时候也会自问:能行吗?
问:是什么让你打消了这些担忧呢?
陈建斌:应该是从我结婚有了孩子以后,让我对世界的看法有了很大的改变。比如说,我以前是不喜欢宠物的。但是当我有了孩子之后,突然就喜欢上这些小动物了,因为他们两者之前有些神态、感觉都特别像。我很惊讶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转变,应该是这个孩子的诞生改变了我对生活的看法,让我突然觉得有时候生活“慢”一点也挺好的,只知进、不知止是不行的。为什么我就非得拿一个鞭子赶着我自己,一部戏接着一部戏不停地拍呢?那样可能会给我带来名和利,但是如果不能得到心灵的满足,名利再多也没有用处。我也是快40岁的人了,以前我是苛求自己的,因为如果你想做得比别人好,就必须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但是现在我觉得是该停一停的时候了。正好在这个时候,《天朝1900》剧组找到了我。
好剧本就像一颗子弹,演员只是表达出它的威力
问:除了时机恰当,你参演《天朝1900》还有什么重要的原因吗?
陈建斌:一直以来,我都觉得剧本本身是最重要的,不论是电视剧、电影还是话剧。好剧本就像一颗子弹,演员要做的只不过是更好地表达出它的威力;如果它本身只就像一颗礼花弹,即使有再好的演员,它在一瞬间的绚烂之后也不会留下任何意义。我觉得真正的戏剧必须使人看过以后达到心灵的震撼和反思,《天朝1900》就是这样一面镜子。虽然从1900年到现在已经过去100年了,但是当时人们身上有的缺点依然是我现在身上有的缺点,这也是这部剧吸引我的原因之一。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很想在家里多呆一段时间,因为我的孩子实在太可爱了。如果我去拍电视剧,三四十集,一拍就好几个月,势必会离开家离开我的儿子。
问:现在孩子已经成为你的一个精神支柱了?
陈建斌:是,他很重要,非常重要,他取代了我以前认为的所有最重要的东西,已经上升到了一个高度。(笑)人在年轻的时候,内心总是很不平衡,充满了焦虑,总是想通过挣扎或者奋斗来改变生活的现状,不管是物质或是感情。只有一个新生命的诞生,才让我感觉到内心的世界和外部的世界达到了平衡,让我感觉到很舒服很愉快并沉浸其中。
问:你刚才提到,《天朝1900》这部剧带有反思历史的文化深意,它对于普通观众来说会不会比较沉重或者深奥?
陈建斌:我认为不会存在这种情况。因为单从李龙云老师的剧本来看,他写得是很有意思的。1900年,正是中国农历庚子年,在八国联军的洋枪火炮和义和团的大刀长矛之间,大清王朝就像汪洋中一条年久失修的破船,在风雨飘摇中开始沉没……百年后的今天,这段尘封已久的历史仍值得我们认真反思。我觉得,一部好的作品首先要有意思,然后才有意味,最后才有意义,这部剧就具备了这三个层面。至于它最后能够呈现出什么效果,可能得等到演出时才能揭晓,对此,我和观众们一样期待。
问:《天朝1900》是尹力导演第一次执导话剧,你觉得他和别的话剧导演有什么不同?
陈建斌:就我个人而言没有什么不同。可能我接触过的导演类型比较多,和孟京辉、林兆华、赖声川、徐晓钟这些中国最优秀的话剧导演都有过合作,他们的导演方式差别都非常大。尹力导演最大的特色可能是他不想要通常意义上的可以想见的表达方式,但是这种“新”又不是新到大家不能接受的程度。我觉得这一点很好,对演员来说也是一种挑战,要不断地去寻找。话剧就是要不断地去寻找去探索,这一点和影视剧是完全不同的。
问:你在接到剧本之前,对1900年庚子事件那段历史了解吗?有没有为此特别去做一些功课?
陈建斌:我得承认,我之前对那段历史并不是十分了解,确实是在接到这个本子之后,我买了几本书也查阅了相关的资料,才发现这段历史背后有很多故事。其实100年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很多自诩为知识分子的人也不记得甚至不知道这段历史,更何况一般的老百姓。我自己就觉得很惭愧,中戏培养了我那么多年,我也算是个知识分子,觉得自己看过很多书。但是,这不过是刚刚过去100年的历史,而且是改变了我们民族发展轨迹的重大事件,其中的真相我根本不知道,而是看了剧本以后才有所了解。因此,作为一个中国人,我觉得自己有义务把这段历史介绍给观众。不管演出成败与否,我觉得能有机会把这段历史演给观众看,这本身就是一件有意义的事。可以说,这部话剧背后的历史和意义是远远大于我们这些参与者的,而不是像现在一些话剧,阵容很强大,剧场很棒,但是表现的东西毫无意义。
舞台剧不仅能让观众震撼,演员自身也是在接受洗礼
问:就像你提到的,现在有些话剧一味追求商业而缺乏内涵,但是它们把话剧市场也炒得很热闹,你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陈建斌:我觉得很多话剧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既浪费演员的时间也浪费观众的时间。我认为真正的舞台剧一定是在两个小时内让观众感觉到震撼,而演员在排练和演出的过程中也在接受洗礼,这是特别重要的。
问:你认为话剧市场如何才能繁荣起来?
陈建斌:相比电影和电视剧,话剧参与的人还是太少。能走进剧场看话剧的观众一定是从几亿看电视的观众中选出来的“代表队”,这群人是什么人,这群人想要看什么样的话剧?只有思考了这两个问题,才能做出真正有价值又能吸引观众的话剧。
问:影视和话剧你更喜欢什么?
陈建斌:我喜欢的是排话剧的生活方式。它就跟上班似的,每天早晨出去到剧场排练,和一帮熟悉的人在一起探讨,晚上你就回家,这跟拍电视剧、电影都不一样。可能话剧的排练在影视人看来是一种浪费时间,但是对一个喜欢这种生活方式的人来说,我就觉得挺享受的。但话剧确实太奢侈了,《天朝1900》这部剧从排练到演出需要整整五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没有任何经济收入,也不能去参与其他工作。所以演完这部剧,短期内我可能不会出现在舞台上了。即使再排话剧,可能也不会花这么长的时间了,两个月差不多。
问:你和夫人蒋勤勤在影视方面的合作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话剧方面会不会尝试合作?
陈建斌:她中午吃饭还和我开玩笑地说过这个话题,我告诉她,演话剧很难啊。不过《天朝1900》演出的时候,她肯定会来给我捧场的。
陈建斌,现为中国国家话剧院演员。1970年出生,1994年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1998年中戏表演系硕士研究生毕业。主演的话剧作品有《第十二夜》、《樱桃园》、《爱情蚂蚁》、《科诺克或医学的胜利》、《三姊妹等待戈多》、《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盗版浮士德》、《千禧夜,我们说相声》,电视剧有《结婚十年》、《乔家大院》以及电影《像鸡毛一样飞》等.2000年曾获第四届中国话剧金狮奖;2004年获得第24届电视飞天奖获优秀男演员奖和第五、第六届金鹰节最受喜爱男演员奖等。
标题:
陈建斌:百年其实并不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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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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