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嘉宾:
中央台《走进科学》的主持人张腾岳、
北京台《故事汇》的主持人李野墨、
北京台《八区故事》的主持人兼制片人孙小喆、
北京台《奥运故事》的主持人俞迈、
江西台《传奇故事》的主持人及主编金飞老师
吉林台《老刘说故事》的刘鸽、
温州台《都市故事会》的主持人孟谦
主持人:王凯
王凯:刚才听专家学者已经讲了不少,说了很多我们故事类节目主持人的特点,或者误区也好,我们从金飞老师开始,金飞老师做《传奇故事》已经多少年了?
金飞:2003年9月16号首播,从那时候做起的。
王凯:我们经常会聊到金飞老师的《传奇故事》,感觉金飞老师这种表述方式、语言样态跟我们许多人不一样。
金飞:首先是我叙事的习惯。因为我在做主持人之前,严格讲是在今年元月份的时候,全国金话筒奖颁奖晚会的时候,当时邀请我去参加。参加这个活动的时候,我才感觉到自己是一个主持人,而在这之前我不承认自己是主持人的身份,我更愿意把自己当做一个编导,可能是思维上的不同。
王凯:你觉得这种不同在哪儿?
金飞:不同在于我掌控节目的欲望更强,就是我的节目必须按照我的思维走,按照我说话的习惯走,如果这个节目的结构跟我不一样,我想的这个节目不是这个结构,或者我不想这么说话,我就不能这么做,掌控能力的欲望太强了,这可能跟一般常态下的节目区别就在这里。
王凯:其实我理解你刚才说的,每一个编导都有自己的生活背景和学习背景,表述的方式都有自己的特点,这其实也是我特别头疼的一个问题,就是怎么把这些编导的不一样的思维揉捏成金飞的样子或者王凯的样子?
金飞:这个可能跟我一起制作这个节目有很大关系,刚开始做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做,没有其他人参与。节目选题我来挑、稿子我来写,然后自己录、自己编,除了不能自己拍自己,其它的都自己干。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因为以前是周播节目,我一个人做足够了;后来改成日播了,一个人做不成了,但是试播时的周播状态下是得到认可的。在这样一种状态下,后边再来参与的人,他在我面前已经矮了半截,就是所有人必须按照我这个成功的模子去走。
其二,就是现在日播的节目,一天变成了七天,我已经做了这么多,这个时候来帮我的人的心态是一种什么样的呢?就像孙悟空变人似的,只不过是分出去了一点活,把我不能干的事情,我一个人抗不下来的事情,他帮我干。实际上他不是他自己,他只是我的帮手。起步的时候,我把我的意思给编导说的很清楚,跟我合作,更多的只是助手。比如,就这些东西,你把变成文字给我,因为我一个人做不灵了。节目刚开始的时候,时长是二十分钟,给我配了三个编导。
王凯:做日播?
金飞:对,做日播,三个编导加我,共四人。特别是头两个月的时候,一个礼拜我一人要承受将近四期节目,还得负责改那几期节目,有时候彻底推翻了重新来。起步过程非常痛苦,但非常实用,所以现在非常轻松。包括我们领导有时候看到我,好像不太管事了,他也不说话,因为已经出锅了。这个过程太漫长,有的时候人快疯掉了,但是它有一个好处,这些编导们,我常用一句话就是彻底被洗脑了,因为他的思维已经变到我的,编导们知道,这样一件事我会怎么说,他们基本上都能够揣摩到我的心,所以现在做起来相对就轻松多了。
王凯:所有的编导都往你的方向靠,这是你的习惯?
金飞:是习惯。以前还有人告我的状,说我这个人飞扬跋扈,因为我曾经这样说过:什么叫好的?痛快了就是好的,不要跟我争。
刚开始的时候,特别是卫视的编导大概是不舒服,刚开始有这样的,自恃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的专业,动不动就是北广的影视剧创作,或者国内巨大牌的北大、复旦,他们对自己语言的文字特别自信。过后我会跟他们讲,你写的东西不能说差,但是我的节目样态决定了,你不能让我说舒服了,你的稿件肯定不是好稿件;你得让我说高兴了,眉飞色舞的,那就说明你踩准我的节奏了。加上另外一个,因为我是这栏目的头,我手上握着质量打级权,我不舒服了,你级别就低。
王凯:这是根本。
金飞:这是根本,一篇稿件值多少钱基本上是我说了算,你不让我舒服了,你收入肯定高不了,所以几个元素结合到一起,就会产生一种疗效。我就跟编导们说,我说你们千万不要用什么书面语言,少用。有一次遇到一期节目,有一个故事,一男一女恋了好多年,挺波折的,结果那女的是怎么着了,男的就讲了一句:在他心中荡起了一丝涟漪。我说“涟漪”这词多难念啊?一个难念,再一个这字难写。虽然它字面上很漂亮,它很有文字美感,但是这类节目,我认为故事类节目讲究的是语言的美感必须得有语言美感,没有语言美感的话,这节目肯定好看不了,光有文字美感那不行。假如说主持人说了在心中荡起一丝涟漪,观众脑子里肯定会瞬间荡一下这两个字怎么写?如果一个节目下来有六七个、上十个地方都出现这种情况的话,这节目没法看了,说明你时时刻刻在用一种,像踩住沙子一样的感觉,虽然它不影响什么,但是观众会很痛苦。
王凯:所以咱们说到片子上,金飞老师之所以能把所有的编导都能揉到金飞的感觉,实际上是掌握一个节目的生杀大权和创作的方向。
金飞:是这样的,任何一个节目的权力是组织给的,威信是自己树立的。如果说你只行使这权力是没用的,问题是大家都相信这是对的,用事实来说明。比如观众的反应、收视率的反应,证明我说的是对的,大家就认可了。我们用实践来证明,它已经有成功的经验证明我是对的,所以就得沿着这个思路去做。
我想说什么呢?我们片面强调某一点是不行的,其实谁是核心都是对的,我觉得做电视,不管以什么为中心,都能做出好电视。不管是编导中心制、策划中心制、制片人中心制,哪一种中心制都是正确的,如果这种核心制贯彻的不彻底,那就全完了。
王凯:所以扛责任的人、核心人压力很大。
金飞:大家要配合好,配合不好的话不行。我老跟我们领导说,这个事情我不能再做下去了,再做下去我就完了,因为人微言轻啊。
王凯:张腾岳一直看着我笑,我明白他的意思,栏目的制度不一样的时候,有的时候会给你带来无奈的感觉,是不是这样?
张腾岳:一开始是有,因为《走进科学》这个栏目,大家可能不是太了解,实际上这个节目已经开播十年了。
王凯:其实我们已经很了解了,《走进科学》为故事类节目做出了突出的贡献,今天下午已经领略了。
张腾岳:我是说这个节目的前生来世,它以前纯做科学,比如中科院的一些重大发现,有些题目说实话讲完了大家也不会明白的,比如,蓖麻油炒鸡蛋催产餐,类似于这样的东西,一开始有收视率统计的时候,为什么会有两次黄牌呢?实在太可怜了,有收视率居然为零的时候,所以,现在我们心中很踏实,因为我们有过零的记录。而真正在张国飞来了以后才让局面发生了变化,那就是讲故事的方式进来了。
其实像金飞老师,人家是管着节目的生杀大权,而我呢?为什么我感觉我的节目也是在说我自己的话呢?第一点,毕竟我们好多的编导啊,是在我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一块合作。我这么多年也没挪过地方,就一直在这儿,所以,你写什么样的稿子,我说什么样的话,大家都比较熟悉了。实际上刚才时统宇老师所说的10%的科技内容,按当时制片人张国飞的具体要求就是,由我在演播室里来解决,所以这样对我来说是驾轻就熟,那么这个节目在新的方向逐渐成熟之后,领导的一些规定也好、默认许可也好,只要我说不过,就不能过。
实际上我对每一个编导,我要求的是整体稿件,不能只是主持人文字的单页,那样我看不懂,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尤其上下的语气我不知道该如何衔接,录像的时候他们也比较痛苦的。第一点,他们觉得只要写几点就行了,但是又不敢写多,因为他们知道我不会按照他写的去说,我是在我对整个节目的理解之上,我在认为我说的这一段能起到什么作用的前提之下,再配合他和整个节目的需求,我再拿我的话去说。他们比较头疼的另外一点就是,如果我哪段说错了,再重新说的时候,因为我们也不用提示器,全靠我自己的话,他们会发现我的第二次说和第一次说的好多东西不一样,这就给他们后来在重新打字录入带来比较大的麻烦。
当然,就像刚才金老师所说的,不是说特别强调你主持人的权威或者是什么,但是我觉得,因为我在演播室的那个位置是别人没有站过的,是你这个导演没有在这个地方站过,你很难理解站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你所说的话代表什么。我觉得最好的就是要把你心中所想到的,关于这个事情本身的理解以及对于导演的理解,再加上你自己的东西融在一块,再考虑到镜头前有些刺头、有些挑剔的,会从你的哪一句话里面挑毛病,这样边想、边说着录节目。
王凯:李野墨老师是我们特别熟悉的演播艺术家了,但是作为电视节目主持人比我还新,是一个新人,从一个演播生涯开始到现在开始做一个电视节目,是不是还有一些演播的感觉在您主持节目的时候有很多别人没有的感觉?
李野墨:就是面临了好几次崩溃,第一个崩溃是金飞同志带给我的,在我刚答应了制片人邀请到北京台做《故事汇》节目,他跟我说,你先去学习一下金飞的节目。我就开始关注这个,然后第一次看我就目瞪口呆,虽然我现在是干导演的,但是在当导演之前我是做演员的,所以以前在广播学院见了很多像王凯、张腾岳他们这样的受到过严格训练的、说话字正腔圆、一个个猛男式的样子,金飞老师的各个方面、外在条件就跟咱们一般的主持人相去甚远。我说这个怎么做啊?我就没法学习啊,说实在话,我当时看到的都是毛病,这么多毛病我怎么学啊?学什么?
王凯:我们之前交流过,对金飞老师,我们评论其实挺多的,经常谈论的一个话题。我刚做《财富故事会》的时候,当时是陈红兵老师,我们的第一个制片人,后来唐琳老师也跟我说,你看看一个叫金飞的节目,每天晚上江西台。
后来我看了,第二天,不怕您不爱听,第二天我直接对他们的反馈是,我觉得我说的比他好多了,但是有一天我突然改变了自己的看法,就是我们家老太太在跟着我一起看了那期节目之后,我没想到她是在天天看,这个时候我才关注到,恐怕你挑刺的方向是错误的。
李野墨:因为事实在那儿摆着,人家收视率在那儿呢,我就在想,那怎么办?我也想不出来,最后是一个出租车司机给我上了一课。刚上车,他认出我来了。他说,您是那个说书栏目的吧,您讲那事都是真的吗?一句惊醒梦中人,我一下就想到,金飞的一切被电视台领导们或者普通观众看做不太适合做主持人的这些东西,恰恰是他所讲的故事具有真实性的,一个特别有力量的秘诀。
王凯:我就想到一种情况,因为咱们都做过影视配音,影视配音你配一个角色,你配的再好,都不如一位演员同期声效果能给别人的那种真实感觉。
李野墨:我忽然明白了,通过我前面感到的震撼,然后加上司机的一问,我明白了,其实故事类节目的命根子就是真实。而一切做出来的,未必都是真的,但是它要有一种真实感,破坏这种真实感的东西是不好的。我多年追求的是字正腔圆、声音好听,然后我就发现这些实际上是对真实感的一种破坏,这怎么办啊?
第二次崩溃的时候,就是张腾岳老师救了我。我比较喜欢《走进科学》,今天是第一次认识他,他也是属于广院的那一套,也是字正腔圆的,声音也还不错,但没我好听。但是,他怎么也能让我把节目看完,当然除了内容以外。因为咱们是干这个的,主要是看这些,那些玩的一波三折,咱们也都玩过,都懂,就是我为什么会被他吸引?后来我想还是他的真诚。他很真诚,他很真诚的告诉你1+1不等于2,尽管这个命题很可笑,但是他很真诚,所以你不会像看某些其它科学栏目那样,你有一种自尊心受到伤害的感觉,智力受到愚弄,他这个节目他就是真诚的把你愚弄一下。
后来我想,其实说话清楚不清楚,普通话标准不标准,跟节目没有直接的关联。还有一个就是,看金飞老师一段时间,我能接受了,我觉得这样感觉出好来了之后,我就想劝一下王凯,你那个有点太像评书了吧,我还没来得及劝,后来我自己就把这个否了。我想其实条条大路通罗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
另外,我觉得刚才金飞老师说的那点我同意,我也是尝试过的,一篇稿子没有任何政治问题、没有文字问题,没有什么太多的毛病,但是我说这个稿子我不念,因为它不是我的味。我觉得作为我这样一个年龄、学识、这样一个人,至少不能让观众认为我是说出这样一套话的人;我也很歉意,这个稿子我不做,我觉得我这个还得坚持,当然我也觉得,所谓的创新,比如说北京广播电台做的创新,是用说评书的味来说北京今天发生了什么新闻,本来新闻是真实的,让你这么一白唬就不真实了,矛盾了。我们讲可以白唬,但是你白唬的东西应该是你对这个故事的议论、你的感觉,等等这些东西,而你的描述应该像张腾乐老师这样、金飞老师这样真实。所以我不太同意刚才时统宇老师讲的一点。我觉得其实故事类节目里面没有主持人,只是个讲述者。所以他举的那个例子,有一个姓贺的那个摄影记者,他其实就是这个节目的讲述者,而且他的重要性是不可否认的,他在讲到前面男人背着他的孩子的时候,我很震撼,但是我的眼泪是在看到这个姓贺的记者他哽咽的时候,我感觉到他可能也是一个父亲,他体会到了那种父子情深,所以我很感动,我觉得这种东西它绝对是不可或缺的,我觉得他在这里面起到一种媒介的作用、一种催化剂的作用,他会把我们某些观众注意的东西放大;恰恰相反,我认为李小萌的片子是一个极大的败笔,就是主持人对自己没有控制,最后一个镜头,老头挑着那个行李远远的走了,我觉得太好了,这时候画外传来了哭声,这个片子停在这儿就行了。
王凯:其实我觉得那个哭声也挺好。
李野墨:非常好,这个时候摄影不应该停机,应该甩过去,直接甩过去,哪怕重新调焦延续这种真实感;他是切了,切了一下以后主持人还在哭,我说还好,我就再盼着他镜头再回到那个老头背影一直走着录完,没想到他给了这个女孩一个镜头,她边哭边走,她干吗呢?
我一下就想起三十年前在广院上课的时候,我的老师跟我讲的课,他们去楼兰,中日考察队的时候,最后考察队离开楼兰的最后一个镜头,他没有站在原地拍队员去,而是摄影师坐到车上,随着车的开走,楼兰渐渐远去,因为这个时候观察者的角度没有变,而你这个镜头一给了这个主持人,你整个片子的角度变了,而且真的让我怀疑,有很大的作秀成分在里面,尽管我相信她是真诚的,但是这里面好多美好的东西在那一瞬间破坏无疑,所以我觉得主持人在这个时候要克制。
其实刚开始我不太懂,我们的编辑周林今天没来,他老说让我控制,我开始觉得我比较善于表达,这是我的长项,后来我觉得他是对的,没事老在那儿哭什么呀?你让观众哭是你的本事,你哭是作秀,得让观众不太注意你,人家注意故事本身,这是你最大的成功。
王凯:主持人在现场不管是动机什么也好,他过度的表现会对真实感的表达起一个反作用。
李野墨:这次会议给我的启发,真是百花齐放。你比如说咱们几个人,属于表现程度越来越高的,这是最接近演评书的状态,我觉得都挺好的,都有你的观众,我特别想说的一个,跟你们这个会场反向的是,咱们别费太多心思去创新了,人家前面老师也讲了,尹鸿老师也讲了,咱们就坚持吧,能坚持就不错,坚持你自己,坚持在节目当中说你自己的真情实感,坚持你自己的演播风格,我觉得能坚持、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成功了。
王凯:谢谢大家的掌声,孙小喆师怎么看这个坚持?
孙老师:别客气,刚才我一问岁数,这里边除了李野墨老师就是我第二大,但是跟王凯说的一样,我这个栏目也是一个新的栏目。
王凯:能不能跟大家讲一下这个栏目,因为《八区故事》在北京八套播。
孙小喆:这是北京台青少频道的一档节目,当时录这档节目的时候也是为一个时间段塞缝。领导当时跟我说,你来讲这个故事,我说可以,我就接了这个状子。接状以后,我还真是把各位老师的片子都浏览了一遍,浏览完了以后我觉得是无路可走,学不来人家那本事,真学不了。我就在想,我该从什么渠道去讲这个故事?因为现在全国所有故事类的节目太多了,王刚老师不用讲,还有其他电视台;金飞老师我也看到了,看完了以后我觉得,他能把他自己的风格让观众接受,这一点了不起。我现在就是没法形成我自己的风格,我只能是观众爱吃甜的,咱就来点甜的;观众爱吃酸的,咱就来点酸的。我唯一的指导思想是收视率,领导让我上这个节目要的是收视率,不是让你自己形成风格。所以,到现在我走到大街上没有人认识我,不知道我是电视台的,也不知道是主持人,我也不是说跟程前似的谁都熟,一出门:哟!这是名人!我没有这个概念,用不用我,对于我来说是一样的,所以这个对于我来说也是一个发展空间。
王凯:我觉得是不是如果认识您的人更多了,您的收视率就更高了?
孙小喆:我觉得这个不好肯定,节目慢慢走呗,我领了这个状子以后,我就信心百倍,得让人知道我,我有这种想法。但是这个东西很难做,什么事你想都是看似容易、做时难。一个人坐这儿讲故事,有什么?谁不能来?那你坐这儿讲不就完了吗,这里面你就需要很多的东西,首先你最起码让人一听这人是讲故事的,这故事是什么味我说不出来。刚才时统宇老师也说从前有座山,那人们的脑子里就是那种味,那就是故事,你变了味,新闻联播似的,你说哪儿哪儿发生一起车祸,观众一听就是新闻、就是相声。往这儿一站给您来段相声说学逗唱,让人一听这就是相声,你没看见人,打开收音机一听就是相声,我就在这个方面琢磨。
李野墨:我插一句嘴,其实就是说,我觉得有些东西,因为还有前车可鉴,但是像故事类节目,比如说像金飞老师这样讲故事,他是颠覆性的。但是我想,人必须要有自己的风格,然后你才有观众群;但是风格不是虚的,是实的,是在节目里面贯彻的,比如说我经常和我们编导们争论的一个问题就是,你没他语速快、你语速没人家快,后来我还回去数了一下他一分钟说多少字,结论是:我比他快多了!后来我说金飞语速快,是因为他的信息量大,是他的节目里他那种风格性的东西让你觉得他说话快,其实他说话并不快,但是他给你的感觉快,因为他的内容、信息量传递的速度快。
孙小喆:刚才我就说,我一开始也不是特别关注金飞老师的节目,后来我就看,慢慢很多人跟我说,你想做讲故事,就看金飞,金飞那个很好,后来我看,它跟茶似的,慢慢能让你吃进去。
因为我以前是学过表演,我觉得大幕一拉开,台下就一个人的时候这是最尴尬的时候,而且三十分钟的节目,我可以说段段往里拽人,我拿什么赢这收视率?故事是一步步铺开的,我上来就要抓人,我怎么抓人?我可以说从字里行间去挑字,只要能让我挑来就行。我平平淡淡想讲十分钟,平平淡淡讲我也得去设计一下,所以刚才我说,别人可能看这个故事类节目,一个主持人,别人把稿子给你写好了,你不就说出来了吗,反正咱都讲这种故事,我现在说话跟我镜头前的说话语音和音调是不一样的。
王凯:有的时候我觉得主持人在镜头前也好,或者一个主持人在舞台上也好,他本身,你不说他表演是不可能,我觉得每一个人在镜头前都是表演的,只不过主持人演的不是角色,主持人演的是自己,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自己,就靠自己去把握了。
张腾岳:跟咱们学校老师着重探讨了一下,我就非常赞同诸位的观点,因为咱们学校的观点一般认为主持人不是演员,不能上场进行表演。但实际上我真的特别感到,因为你到了讲故事的身份之后,虽然说我不太煽动性的讲故事,但是我必须要进到我自己的状态之中,因为我只有让我自己进到状态之中了,才能让我说的话看起来像我说的话,就像古龙小说里面高峰对决往往不出手,但这两个人的之间杀气,这两个人之间天地为之凝固的力量,必须要进到那种状态之下,我说的是站在镜头前的张腾岳,而不是平时大家一块聊天的张腾岳。
王凯:我觉得主持人在镜头前,实际上是在做一个想象中的自己,你把想象中的自己,从一个虚拟的东西拉在镜头前,你永远希望在镜头前展现的是这样,你最舒服的、说的是你最舒服的话,那有的时候确实有点别扭。比如说有的时候拿到一些稿子,时间急,你之前来不及改,拿过来,开始说,今天一开门,他发现一个白胡子老爷爷,类似于这种幼稚语言的东西,一下就把主持人的形象颠覆了。
孙小喆:其实一个演员,说你演出自然,你别自然的去演,跟咱们一样,虽然刚才我也看你拿着扇子说,那些东西我相信是你设计出来的,在镜头前的每一个动作是经过设计的,这事、那事、其实这些东西我全是设计,我完全手可以不上来。所以说在电视上,一个手势、一个眼神什么的,那就是演戏,说白了就是表演,你如果真实的去反映自己,我就是这种状态。除非就像金飞老师一样,就能给观众掰过来,你有这个本事也行。现在这种机会,尹老师上午也说了,机会越来越少了。
王凯:有一点我不同意你的观点,就是所有的动作、语言也好,都是设计的,这点我不同意,我同意是表演,表演必须是由内而外的,你比如说刚才您说到的我拿扇子也好、剃光头也好、穿中式服装也好;其中我一直有这么一个观念,就是主持人的风格就应该是栏目的风格,那么主持人怎么体现你一个非常舒服的风格,就是你展现镜头前的是你的一种生活常态。比如说我拿扇子,我为什么拿扇子?我在镜头前说话的时候,包括我跟朋友之间聊天的时候,大家可能都注意了,我喜欢张牙舞爪,张牙舞爪在平时沟通的过程当中、交流的过程当中会给人感觉你在强调什么,但是在镜头前就让人特别讨厌,所以我为什么拿扇子,我拿扇子就是压一压手,让自己手稳一稳,这是需要的。
李野墨:我觉得对于这种事也还是过程似的,各自坚持吧,大家路不一样,殊途同归,只要观众承认就都是好的。我最近刚刚在录制节目当中感受到一种状态,以前我录的东西都是在幕后的,尤其是长篇小说;我跟王凯探讨这个,如果有一天你录书录到你很享受,你在享受这个过程,你就到了一定的境界了,我是反过来突然意识到我在录节目的时候往往是在受罪,就像在照相馆一样,摄橡师让我这样、那样,刚开始有很强烈的敌对心理,后来理解,大家都是为了把节目做好;你说的我可以接受,慢慢的、慢慢的,当然也需要一个过程,就是熟悉了演播室,你放松了,其实你受用了,你才能出来一些甭管是真的还是设计的,还是发自内心的,你才能出来一些能打动人的东西,因为那才是真实流露,那种东西我觉得是最值得追求的。
孙小喆:我就说我讲故事,你们这些可以说都是故事的前辈了,我就说我用什么渠道去讲,还能拿人。说句心里话,领导给我这个节目的时候,也是,就是说少花钱多办事,咱们看看,故事类节目不是相对好做一点,买点片子什么的,但是你说这种东西,回锅肉的东西你再弄出来,它能有什么味?能不能有收视率?但是我要做,我也是想往收视率上靠。我本身是在北京台,地处北京,我就用北京人习惯听的,不管是岁数大也好、岁数小也好,他喜欢听这口、喜欢听这味,这种音调去走。我现在把我自己放的很低,我穿的衣服还是一个牌子的,就是一个T恤,我始终就穿这三件T恤,我就给我自己放的很低,好像就是邻居到这儿跟您侃大山呢,就跟您说这事呢,有意识的我给这个嘴皮子放松,因为以前也学过这方面的东西,北京人说话的特点就是嘴皮子没劲,但是字你要说清楚,还有掌握好快与慢;另外一方面我觉得讲述过程当中,其实说的是一个频率,老百姓听的是一个频率,你频率说舒服了,他就爱听。
王凯:你说的就是节奏。
孙小喆:这个东西舒服了,跟音乐高与低、有快、有慢、有缓、有急一样的,这个他就能听进去,你这个故事很精彩,但是你就是一个腔调,当时雨下的是很大很大,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你就这么讲,但是我觉得可能观众倒不一定爱听,有的时候就快,当然没有像相声那么快,但是我的字个个能够打到你的耳朵里,我慢的时候,这四个字我就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说。我在这儿也不避讳,我看了全国各地咱们很多台的节目,一看都在这儿呢,就是咱们这些节目,可能我不管天南地北,拿过来都按北京的味来走,要跟各位老师比,我比不了,我不是广院的,我也不是学播音的,什么也没干过。
张腾岳:我们在上大学的时候学过播音,但没学过主持。
王凯:刚才孟谦在这儿坐半天了,在之前咱们交流的也不多,你在你的《都市故事会》里面有没有坚持的东西?
孟谦:刚才听各位老师讲了这么多,受益匪浅,我们温州台是地级市的台,做故事类的栏目不多。我们是去年1月1号开播的,之前也出去走了一圈,主要是在浙江省内的,这类节目我们没做过,应该怎么做?包括主持人是什么样的风格才能吸引观众,那时候我记得第一次听到了金飞老师的名字,最深的一句话就是金飞老师是当地的师奶杀手,然后我们回来之后又看了很多的节目,包括同类型的,怎么走,按什么风格走,甚至有一些评书表演都是讲故事,其实我也不是科班出身的,也是半路出家。当时我特别喜欢金飞老师的风格,他没有那种条条框框,从一个纯观众的角度来看,我看过那么多节目,觉得能够接受。他特点非常平和,就像平时旁边有人跟你说话、讲故事、讲情景,能够吸引你,没有那种舞台上很夸张的拿腔拿调、装腔作势。后来有一个观众给我写了封信,让我留下了印象,他说像这种风格跟很多类似的故事不一样的地方在哪里?它给你的感觉像是,有一种旁观者的味道在,他并不是特别入戏。
王凯:观众写这封信可能也是因为你也是这种风格?
孟谦:当时可能我也学了点这种风格。
王凯:你是不是有过模仿?
孟谦:肯定是从模仿开始的。
王凯:俞迈在奥运会期间一直在播《奥运故事365》,而且俞迈在播的时候会穿上不伦不类的龙袍,脑袋上扎上一圈树叶子,号称自己是从雅典来的,但是他的口音是北京话,但是他也不是北京人。
俞迈:我是生在浙江绍兴,长在首都北京,出两年国之后长在天津,然后又回到北京,我这人比较转圈。
王凯:而且最近又在韩国。
俞迈:不提那件事,我跟六位老师坐在这儿,我有三少:一,年龄太小;二我的生活阅历太浅;三,我的眼光太短。为什么这么说?我做《奥运故事365》之前,说实话,我生怕这个故事栏目跟这些老师的一样,生活类的、民生类的,或者是我不知道的,因为说谈过两次恋爱,家里很幸福,没有经历过什么事情,如果让我讲这些故事我真讲不出来,因为我没有这些阅历,我看不到那些真谛。所以当时说是奥运,我问身边人我说:“你们谁懂奥运啊?”他们说:“我们谁都不懂。”我说:“那好办了。”接着就跟我们制片人表示,我想做这个节目。因为我跟李野墨老师是对门,李老师录像的时候我们也录,一般就是李老师录的时候我们不录就看看,等李老师走了,我们再来录。我做了不到三年的《奥运故事365》,让我收获非常多,因为奥运是从古希腊、从第一届那会儿开始讲,一直讲,当然04年没播,就一直讲到北京奥运会之前林林总总很多故事,什么样的都有。第一.成熟了我自己,我觉得获得了很多知识是别人获得不到的,我真的很开心。第二.我觉得如果讲故事,就像刚才时统宇老师所说的“真诚”两个字。我记得我在录英国选手列明德的时候我真是哭了,鼻涕跟眼泪一块流,编导还看的挺感动的,别停了,挺好的,多真实啊,就没停,真的那次让我很难受,一个父亲跟一个儿子之间的故事,只为一个奥运梦想。到后来我真的是在讲故事,我就秉着自己的风格,怎么舒服怎么讲,跟金老师一样,舒服。二.就是怎么把奥林匹克这些知识,大家明白的、不明白的,不太喜欢的项目也好、不太明白的规则也好通过我们一个15分钟,刨除广告之后13分钟左右的节目说明白。
在08年大家看奥运的时候,很清楚发生了什么,我觉得我的梦想实现了。我觉得我在讲故事的时候是真诚,是真的,后来也看了《走近科学》、《财富故事会》,包括像《故事汇》等等故事类栏目。奥运会结束之后,我们的《奥运故事365》也稍告一段落,以后真的有再做故事讲述类节目的机会,我想我两年多的讲述,一定会向各位老师再看齐一步。
王凯:当时第一次看你节目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什么,你做这个节目之前一定想了很多自己怎么表现自己的个性。我觉得,可能是每一个主持人在做节目的时候都会想这方面的问题,尤其是在听今天上午听尹鸿老师讲课的时候,他也说到主持人的个性问题,通过什么样的渠道把它表现出来,有几个方面,比如说固定的语言、固定的招牌动作,甚至我再加一个固定道具,都可以展现你主持人特有的气质。
李野墨:还有发式。
王凯:很多主持人在出镜的一开始都会想怎么表现自己的个性,怎么一开始就能让人记住,但是咱们表现的空间、弹性的余地并不是很大。有的时候,你看国外也好,台湾也好,有些主持人肩膀上放一只乌鸦,或者怎么样,当然我们也不屑于这种表现,但是在这种弹性的空间下,是不是能够最大限度挖掘人的表现特性的余地,我不知道各位考虑过没有?
俞迈:我觉得个性,我不好意思说了,都提了,说穿一个袍子,弄的跟个希腊人似的。我一个同学当时看完我节目,说:这是鬼,不是活人。我说:那就对了,我们就是要重现古希腊当时的装束,头上也好,就像时老师说,李咏头发也长、人也长,特别像,后来很多人说,我看你那个节目了,是长的挺像李咏的,衣服穿的奇形怪状的,后来我想削弱了我想要的东西,就是很多人见我说:“对,不就是穿那个袍子吗。”我说:“我讲什么你知道吗?”“没太听清楚,就看你挺奇怪的,光看乐了。”我说“哦。”当时特失落。
王凯:我的节目,在我身后有一面墙,这面墙上摆了七十把紫砂壶,我为什么摆它?因为我本身自己有这种爱好。我希望把我所有喜欢的东西在镜头前展现,甚至说,在这过程当中说高兴了,把这壶拿起来把玩把玩,有过这种想法,也这样做过。后来有观众就直接写信、发邮件,看到这种言论:王凯,你明明知道你这壶里没有水,你为什么还拿它做一个手势啊?我有点不服气,心想我就是在把玩那个,后来一想不对,你没有必要让所有人理解你把玩,他再去思考你那个问题的时候,就像你说的忽略了很多应该让他知道的,想没想过这个问题?
李野墨:我觉得,包括招牌动作,这是老的观念。我觉得其实咱们一直在谈论金飞老师,金飞老师的特性就是刚才我学的那个吗?是他在节目当中,他永远是金飞态度,他对事件永远有金飞的理解,内在的东西才是个性,跟穿什么衣服有什么关系?跟是不是秃头有什么关系?你有个性,人说这人很有个性,不是说人家都长裤穿外边、短裤穿里边,他把短裤穿外边,那叫有病。有个性要有内在的东西,我就觉得,如果你相貌很一般,说话也不太好,不管是怎么的,你在节目当中能够有真实的你、与众不同的你,只要真实就与众不同,因为每个人跟别人都是不一样的,你没有刻意去求异,只要是你真诚,你就会跟别人不一样,你就有自己的风格。但是反过来说,说你拿壶的那个观众也有病,你都不用搭理他,我愿意拿你管得着吗。
王凯:人家是善意提醒我。
张腾岳:没错。你看咱们这帮人,网上查一查,骂金飞老师的、骂你的、骂我的,骂的多了,而且各种各样的语言,你如果都听他们的,咱们也就彻底别干了。
王凯:刚才李野墨老师说到态度问题。金飞老师,我经常看节目的时候,你都不是特别在意主持的态度?”
金飞:我记得2006年第一次参加我们论坛,在绩溪的时候,当时给我布置一个演讲,我的题目就是《在简单中彰显智慧》。这个风格是怎么确立出来的,你比我强,你有三件T恤,我只有一件西装,因为我这次出来五天吧,走的那天去机场把它送到干洗店,这件西装上次洗还是去年的事。2007年,就搁在这儿,本来是准备娶媳妇穿的,娶媳妇没穿,后来弄到演播室穿了。我觉得这个确实不重要。我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过一个教育系统学的例子:讲一个老师,从他参加工作到他退休都穿的是一身衣服,问他为什么?后来这老师讲,必须要让学生非常习惯一个印象元素,不要把天天换衣裳当做一个主要的元素,而是应该关注是它的内容,我觉得特别像我这种节目样态,大段的主持人篇幅,刚才有一个同行还问我,我给你个意见,说你画面已经少了,我原来比这个画面还少,因为我的逻辑很简单,你一个摄像、一个编辑你拍一个专题片回来的时候,你告诉我,你拍了几个有信息量的画面,如果一个专题片给了我,你这节目里我漏了有价值的画面你可以教训我,为什么?我们任何一个做传统概念专题片的,一个15分钟的节目为例,能找出多少值钱画面?找不出来。说俩人好了,拍俩小鸟枝头,拍点红花绿草;说这人失落了,拍点卷叶子、衰败的东西;伤心啊,拍一个过去的玩具,那种画面,而且我们还非常得意的这种空画面很丰富,这不瞎扯吗?空画面有什么用?我还记得,我们编导做的那期节目《复活的男孩》,那个小孩临死前,他也拍了很多光,他就把这个拎出来了,一个小台灯,这一个画面我翻来覆去的用,为什么?因为妈妈讲了,那孩子快咽气的时候,妈妈跟孩子讲,说现在科学救不了你,你要走了,妈妈给你一个小玩具,你看看多好玩啊,一个小人,这个小人就是你,上面一把伞,这伞就是妈妈,妈妈永远给你遮风避雨,在这个节目里面这个画面我起码用了七八次,这个不怕多用的,因为它负载着信息。
王凯:每一次给人感觉都不一样。
金飞:每一次用都是不一样的感觉,而我们恰恰经常会用一些空画面,毫无目的,摄像拍的没目的、编导编的无目的,无非就是解决了一个时间长度,可是像我这种节目大部分都是主持人在说,这时候我还强调就是说,风险很大,风险大怎么办?那就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那时候,才刚开始,现在两年过去了,我的观念应该说跟两年前一样,而且沿着这条路,不见得说我做到了,但是我一直在追求这个,我觉得思想就是定位,我不在乎,像我这个选题,你的节目我都用过。刚开始台长还问呢,央视都播过的节目你还用着干啥?没关系,谁用过的我都不怕,我怕的是什么?我怕的是我的节目拿过来之后我的编导没思想,拿一个很好的故事,他就把它当好玩的东西看了,就是八卦开始,八卦结束。时老师刚才那句话,八卦的入口,理性的出口,总结的非常到位。我怕的不是说这个节目好看不好看,有多少人看我,重要的是你得把那个东西拿过来的时候,我的编导把它做出来是带有思想性、带有我独家观点的。伊拉克战争的时候,央视买了那个信号,凤凰也买了,明显央视就没做赢凤凰,同样的信号为什么做不赢人家?它的分析,当然这有政策上的要求,他就更符合受众的观点,这是没办法的。它有它本台的观点,各台的观点是不一样的,我觉得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要看江西电视台《传奇故事》金飞是怎么说这件事的,湖北台前段时间被总局点名撤了的那个《故事中国》,我看那天发的文吓得腿肚子转筋啊,总局通知上点名说的那个他播的选题吧,那个选题就在总局下发通知的前三天我播了,我当时真是腿肚子一转筋啊,我说怎么会出现这种事啊?因为那个通知上特意点了这个名字,我马上把节目调出来又再看了一遍,后来我再看一下总局批文上的批评,立刻就跟编导沟通了一下,发现:他说的,我们都没说,他放大的我们都没放大,就安全了,而且那三期收视率还非常高,所以我觉得八卦不八卦都不重要,关键就看这个人是不是以俗眼看社会、以俗言话是非。
王凯:关键是看你们的态度。
金飞:对,你是什么态度,你自己俗,我说句实话,你看什么事都俗。我经常举一个例子,去年我们写一个稿子,写的无比煽情,讲一个女的跟一个男的第二天结婚,头天俩人出去买东西,骑个自行车,被货车一撞,男的撞出一个植物人来,第二天婚礼取消了。这女的不离不弃陪着他,结果陪了两年还是三年,真发生奇迹了,这男的居然有反应了,能恩啊了,眼睛还能眨眨,人家就劝她,该找个人嫁了算了,守到这儿就差不多了,她不改嫁,她非要跟他一辈子。而且那个女的做出一个特大的决定,她要为这个男的生一个孩子,很感人。编导把稿子拿给我看了一下,看完了之后,我也不知道哪儿不对,我就把编导叫过来了。我说这个稿子不对,说哪点不对呢?我们俩就聊天。聊着聊着我突然反应过来,这有点不对了。我当着他的面把这个稿子念念,大约在这个节目的第15分钟,那女的提出,我要跟这个男的生一个孩子,提出这个话之后,大约到这个节目的25分钟,这10分钟时间内,她提了七次,怎么能有孩子呢?问题在哪儿呢?你老说这事就不对了,第一次说大家都觉得很惊讶,很震惊,怎么可能,一个植物人怎么可能有孩子呢?这个消息传出舆论一片哗然,大家都在想,被她感动的同时,都在问一个问题,植物人怎么能有孩子呢?而且他提了七次。后来我跟他讲,如此密集的,接近于一分钟说一次,我说我只能说你心里头老在想着这个问题,是你在想,人人都是这样,你心中一有笔下自然就有,我说是你不对,你把这事想邪了,所以我怎么读这事怎么是邪的。那个编导说,他确实在想,怎么会有孩子,那你说那可不是吗。后来我说我有理由怀疑你这是低俗。其实俗和不俗它的界限是很小的,我经常举一个例子,如果以《新闻调查》的严谨态度去做“艳门照”它肯定不恶俗,肯定很理性而且肯定很好看,让大家看了以后还有某种启迪、某种收获,绝对不会带着那种心态去看。我觉得这是功底,你有俗心你必然看事就俗,你有俗瘾,你看什么事都俗。怎么避免这个,你说这个节目不火爆,选题不火爆,说实话最近半个月之内,《传奇故事》的题目都很火爆,我也很害怕,再三告诫所有编导,不许再有这些问题,比较恶俗的选题,因为奥运之后我们要抢一把收视,我说这是奥运之前头两三个月就开始积存的火爆选题,看的你都要抓狂,觉得非要让人看完不可的那种感觉。因为我觉得当一个事情很偏俗的时候,你必须往雅的拉,就是它很邪的时候,你就要往正的拉,你要以正的口径去说;相反这个选题如果很正的话,你不妨往邪里去说,要综合。我怕什么呢?因为我这边编导年轻,他们一看到一些很斜的事情俩眼放光啊,有时候画面用了一次,比方打架的画面,他用了一次不够,他还要用一次,然后又快放一下、慢放一下,搁到小窗口里再放一次,因为什么?他喜欢这个画面。说那怎么办呢?像我有一次做那个节目,有一个人自己外面搞了一个,他老婆跟他闹,闹的那男的烦了,就在节目结尾的时候,他老婆堵在楼下骂,本来这就已经比较恶俗,一个卫视平台让你展示一个女子骂街,甭管她对不对,本身就不太好。结果那男的下来:吵什么吵?“啪”一个巴掌就过去了,扇到地上了。“你还敢打我?”女的爬起来冲着那男的,“咣”一脚又把这女的踹地上了,全部过程都拍下了。然后这个男的转身蹬三轮车走了,这个记者还很那什么的,这就是我们今天录摄所看到的最后一幕,还总结了一下家庭暴力啊、第三者不好之类的,我说你最后再总结都晚了,来不及了,你在卫视平台上公然渲染暴力,首先打架这就不对,甭管合法不合法,一个巴掌下去打到地上了,更何况整个节目的基调是这个男是越轨者,是犯错的,他打这个受害者,我说如果按照咱们正常人的逻辑应该是什么?假如这个时候周围群众义愤填膺的把这男的踹地下了,踹一遍,我说还算说的过去,这时候公安局的来了,把他铐起来抓走了,也可以,因为正义得到了宣泄,罪恶得到了惩处,这是正常的逻辑。我说就这样,我认为它结束不合适,更何况像你这个,打完人,叫个三轮车走了,没有被惩处,你说你这不是宣扬暴力、不是宣扬恶俗是什么?我说这种节目拿出来总局一枪崩了你,杀无赦,我说我一点怨气都没有,我当时也很害怕,我平时跟这些编导说的再多,我不怀疑他们的写作能力,但是我真害怕这些东西。我说大家做一个很好的栏目不容易,死在这个上划不来啊,我说这两个错不能犯的,你收视率不高可以想办法,咱们稿子写的不好有办法,唯独这种宣传错误犯不得,更何况这种宣传错误还不是那种过分的宣传错误,我认为是影响的,你哪儿有说卫视平台,只要是中共领导的平台,还带有社会主义文明的平台,哪儿有说的当街骂街、打架的。宣扬这个,我认为这个是不对的,因为我觉得大家生活都已经很累了,虽然说暴力的东西好看,虽然说一些黑暗的东西好看,但是我觉得每个人生活的都很累,好不容易晚上回家看看电视,应该给大家看一些美好的,大家看了挺美,看了以后流点眼泪,被感动一下,我觉得让大家觉得生活是有希望的,我觉得这是一个媒体、一个栏目应当承担的责任。像《传奇故事》来讲,一直我都不太喜欢看,像刑事案件什么我现在基本都不上了,杀人放火的东西,不是说没有,不是咱们不关注,而是我觉得没必要,何必呢?告诉大家那边灭门了,我也知道那玩意好看,警察抓坏蛋,还有枪战,杀人都带灭门的,不是一个、两个,缺胳膊少腿什么的,我觉得没有意思。刚才时老师讲那个残疾人的东西,确实是这样的,像这次残奥会做的篮球女孩,说句实话我真是太佩服她的精神了,但是我不得不承认那个东西是没有画面美感的,你说你去说那玩意干啥?那天我是看新闻吧…
张腾岳:她是我们一直在做的,她不是去游泳了吗?所以我还有一档叫《百科探秘》也是存在这样的问题,就是当时我跟导演在争议一个什么问题,他的理解就是我要告诉大家这孩子怎么去学游泳,我说绝对不行。我说第一点,就像您说的,下肢没有的人,她在水里扑腾,也许这是我们首先第一个卖点,奇在哪儿,但是你又不能放多了;第二点,你就是说明白了,她怎样没有下肢学过游泳,难道我们大家都会学吗?这根本是无意义的信息。我说最关心一个是,这个孩子第一次来我演播室的时候,我感觉这孩子不善良,为什么不善良,因为我看她的眼睛,她在看所有人眼睛是斜着的,猛的扫你一眼,然后迅速的躲过去,然后当你再问她什么的时候,她马上会说一些背好的话,我感谢曹所长等等。这孩子处于一种极度的封闭,而且非常敌视健全人的状态,也非常敌视镜头。但是这次这孩子突然变了,而且脸上红彤彤的,而且胖了,还看着你跟你说话了,我说最关键就是要问出这些东西来,甚至可以直接说,我觉得以前你心理可能不太明朗,你这孩子现在是自己能够感觉到的,然后问她的教练,说这孩子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运动员,残奥会也只是业余的,你想过没想过每天晚上这孩子安排一个小时的学习时间,她将来怎么办?她出不了成绩怎么办?
金飞:她这属于为展示而展示。所以我觉得一个有风格的栏目、一个好看的栏目,它首先一定有思想,第二是有内容,它的重要性,虽然有一个顺序的重要性,但是两个相差不大,我秉承一下内容为王。我一直在鼓吹我自己第二个观点,什么叫雅俗共赏,雅俗共赏说白了很简单,就是思想的人能看到思想,雅的人能看到思想,俗的人能看到内容,你不能要求一个本科生、一个硕士生他的思想,他看问题,动不动就是触景生情和贩夫走卒看东西的时候思维反响会不会一样?他不可能一样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你的节目当中这两者都并存。首先我们要寻找到内容,这个内容是适合于我们电视的大众文化,但是一定要把这个思想体现出来,一定是雅人去做俗事,那么这个时候就好办了。看电视的人,雅的人就从中去寻找思想,俗的人他反应不过来,他总结不出来,怎么办呢?看热闹吧,这个好玩,这个多么棒,你看把这个儿媳妇气成这个样子,哪儿见过这样的婆婆呢?那么雅的人你来总结一段,婆媳关系应该怎么的,来点小生活感悟,看了之后就觉得有道理。我觉得电视是做给过没有文化人看的,但是一定要是有文化人做。
王凯:你知道我看金飞讲故事,咱们的《传奇故事》觉得最有意思的是哪一个部分,其实每一期节目你说的最后一段,因为每一次都是把自己的观点表达出来。
金飞:我非常在意结尾,因为我觉得,刚才时老师说的那句话是这么回事,前面都是不道德,最后是道德。前面都是不科学的,最后它科学。为什么非常强调一头一尾,除了结尾还有一个开头,因为我觉得开头它首先给你一种感觉,我是有文化的,所以我里头经常会用一些典故,加上我本身是学历史的,也有这方面的偏好,编导们投我所好,有的人就喜欢用小资的开头,动不动给你讲一个非常罗曼蒂克的故事,非常感人的开头。我觉得这个开头首先就像评书里的开场一样,先来一段。我觉得我这个,其实一定要给人感觉是有文化的,一开口就是之乎者也,马上近来就是一个很俗的事情,但至少我这一个调门我可以管好久,一个30分钟的节目,我觉得一个很文雅的开头管10分钟不成问题,可能我这事很俗,俗到不行了,到结尾的时候一定要把它不俗了。因为我觉得这东西代表了本来观点,而且特别考验一个主持人的功力,和你团队的功力。因为这个时候,在总结的时候要发表观点了,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王凯:发表观点这事上,对于一个人可能很难,张腾岳你怎么发表观点?
张腾岳:比如说我们做些UFO这类题目的时候,或者说目前还存在争议的,如果说定势的话,可能往往会归结到,现在我们的科学技术还没有发展到那种程度,将来有一天,我们相信,如何如何……反正总而言之,我的感觉必须随时导向。像刚才金老师说的,我没那么高深,你得时刻提醒说一些跟平时大家都说的要完全不一样的话,还得完全符合咱们中央台的调子,不能够把这个东西卸下来,但是又得跟别人不一样。你比如说,有的时候说到动物园的时候,我也会把我一些对于动物解放的观点加近去,比如我会提到,在英国养一只猪要规定它有多少平方米的圈舍,要保证每只猪都得有一个足够的活动空间。然后呢,做蚊子的时候,我会说,我们觉得蚊子吸你的血,就跟咱们养头大肥猪把它宰了吃了都一样,目的都一样,让自己活下去,让自己把后代生下去。从这一点上我们跟蚊子没有区别,我老是生怕自己说的东西是跟自己以前说过的或者跟别人说过的相重复,这是一个特别考验,但是真正想说到完全跟别人不一样,还得有特别想法的,很多故事类的题目基本上都是一致的,你说到最后,发现自己还是跳不出那个圈子,确实很考验人。
王凯:我是觉得主持人在节目里面表达态度是一个,起码对于咱们在央视来说,是一个困难,你表达完的这些东西适不适合在咱们这个环境里播。
张腾岳:你比如说我们现在在做的,就是一个半截人,在深圳出车祸,整个下肢全没了,把他腹部下面的皮给兜上来,然后把肚子搁上去,然后这个人的生活质量也不好,我说他能活多少年?也就是十年就不错了吧。因为你看,现在是一个好人,但是他排便什么的都是一个问题。当时抢救他的那个医院的医生就想试一试,看看人这么能救好,能不能试下去,其实有些真的挺残忍的,但是没办法,生命就是这样,你不能在节目里说,当时还不如不救他,让他死了得了。
金飞:我觉得是这样的,这个真的很难,正因为它难,它才会出彩,如果一个东西大家都认为它很好做,或者都很好处理,相反就不好处理,就做不出来。就像股市一样,大家都炒,当全中国的股民都知道,奥运会要开了,大家都要发财了,我跟我们家媳妇讲,你赶快撤出来,因为大家都知道是发财的时候,这东西肯定不是发财的,我们家媳妇不信,扔了。我说是这样的,因为什么时候,你只有说,像我这些编导们可能花时间最多的就是开头跟结尾,只要开头写出来之后,他这篇稿子很快就能完成。如果写一篇稿子需要工作时间是八到十个小时的话,这个开头,大部分编导都需要花三到四个小时,就是一个开头、结尾。因为我看稿子一看开头,“啪”看一下结尾,再倒回去看一下,齐了。我相信他们,一个经过本科教育的人,把一个事情写清楚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像中间玩悬念、小技巧我认为这都是不算太重要的技巧,他应该会的。平常讲,怎么培养编导们,怎么设悬念了吗?不培养,就是跟着感觉走。但是开头和结尾我要控制,我不能让我的节目就这么出去了。但是它很难、很痛苦。我感觉到非常好的是,05年刚开播的时候,包括06年时候去参加我们第一次研讨会的时候,我那个稿子全都是我们分管副台长审的,他审这个稿,那些东西有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它就是不好,你真是没有办法的,但是怎么办呢?是很痛苦,非常难受,但是出彩了,我觉得这个,俗点说,不经历风雨见不到彩虹。后来我做一个规定,有几句话作为纪律是不许用的,谁用了,到我这儿只要被我看见了,是打印在稿件上了,见着就罚钱,比方说但愿这样的悲剧不发生、让我们衷心的祝愿他明天会更美好、我们衷心的希望他们能够幸福久远。
张腾岳:我们节目也是,整个十套大家可以感到,《走近科学》也在极速膨胀,那个时间段整个十套充斥着一句话,“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这太可怕了,我一听这话就头大了,我说我们这么多聪明人凑在一起,难道我们对一个问题表达设问的时候,我们就只会用这一个词吗?
王凯:我们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他能不能成功?”
张腾岳:我说不成功你写这个干什么?好多我们做医生救人的,“他到底能不能挽救他的生命?”废话。
金飞:我们必将引起全社会思考,我说这句话是最讨厌的,我说你思考的是什么?你告诉我,你考虑的是什么?哎呀,我真不知道说什么,你不知道,你让全社会思考,这不是骂人吗,所以我觉得这是不对的,你要把你的东西展现出来,其实难就真的难这一下,大概一个季度前开始吧,我对编导们说,以后在稿件当中推行无问号,我怕死了这个问号,一说悬念就是问号,就像你刚才说的,怎么回事?我曾经有一个编导创记录的连用七个问号,我说你倒不怕把我噎死,那问号多难读啊,他认为什么,一个问号悬念不够,两、三,谁这么残忍竟然干出这样的事情?他怎么会忍心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下这样的毒手?他们家庭有什么样的矛盾?他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呢?很多写稿子就这样,一说设悬念,马上他想到的就是问号。而且这种问号感觉特别好,感觉就他一个人知道,大家都不知道一样,其实大家都知道,就他不知道。
李野墨:我觉得表态,有的时候用不着太多的去强调我到底用什么语言,或者用什么样的状态,什么样的表情,其实我觉得作为节目来说,你一直在强调一个问题,文本的结构本身就是态度,就是思想。我们举一个特别简单的例子,我来做这期节目的时候,我就改了,写上第二次世界大战当中军鸽立了哪些功劳,最后一信息给大家的是,由于德军采取什么措施了以后,盟军派出去的鸽子,以前能回来95%,现在只能回来15%了,截在这儿了,只好把它打倒,又把前面比较显赫战功挪到最后来说,本身结构就是态度。比如大家看金飞一个节目,一个当爹的趴在雨搭上要自杀的,我当时就觉得他怎么一点都不渲染,没态度,当看到最后我知道结构就是态度,因为他这个自杀,是因为他的家里亲人都去搞传销了,他对这件事深恶痛绝,一下让我觉得这个片子深度就不是说一两句话那种感觉了。包括咱们刚才看的李小萌哭的那个,如果这个镜头停在这儿了,那个老汉远去了,这种目光代表了李小萌,代表着所有观众在这儿关注着他,但是你“啪”视角转变了,你来拍哭泣的女记者,一下就什么都没有了,这就是结构对思想的破坏。
王凯:谢谢,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当时坐这儿的时候,我其实是心怀忐忑的,我总觉得说主持人坐在一块,台下不是编导就是制片人、记者,其实是跟咱们职业,除了金飞老师之外还是隔着一些的,我就特怕几个主持人一起聊啊,自说自话,人越走越少,都不看了,大家还是比较捧场的,而且台上、台下有各是情感呼应。
今天咱们的主持人论坛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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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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