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记录

─── 编导 张颖哲 摄像 姜可千

【主持人】观众朋友您好，欢迎收看《中华医药》，今天我要给您讲一个很不寻常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很特殊，根据他们的要求，我们把他们分别称作秋爸爸、秋妈妈和他们的双胞胎儿子宝宝、贝贝，您看，就是照片上这两个孩子，这是一张看上去很幸福的照片，小哥俩长得很精神，看着也很机灵，可是我们所拍摄到的真实的他们，却颠覆了我们的想象。
    【解说】这就是我们的主人公，双胞胎宝宝贝贝和他们的爸爸。
    【秋爸爸】都跳出坑来了。够闹腾的，每天就这么跳。
    【解说】两个孩子今年5岁，看上去特别调皮，家里的床俨然就是他们的蹦床。
这个特别爱蹦的是老大宝宝，他反反复复，只是试图能拍到最上面的柜门。这个玩倒立的是老二贝贝，和哥哥不同，他似乎很享受呆在壁橱里的乐趣。
    【秋爸爸】他就爱趴在枕头上。宝宝，接着，小手伸出来。准备好啦，一二三。呀，撞了，碰了个酸鼻儿。
    【解说】贝贝被彻底激怒了。而且小家伙生气时，还有一种特殊的行为。
    【秋爸爸】给我！不吃头发，扔掉，把头发扔掉，不吃头发好不好
    【秋妈妈】这算轻微的，最严重的，就是在晚上9、10点钟睡觉的时候，他睡不着，老是起来，走来走去，晃来晃去，然后你就让他睡吧，他就发脾气了，然后就来抓保姆姐姐的头发，然后吃。
    【秋爸爸】发现他最近这个行为特别厉害，把他头发给剃了。
    【解说】不让吃头发，贝贝就把自己狠狠地摔在柜子里，几个回合下来，秋爸爸想通过转移贝贝的注意，来安抚他的情绪。
    【秋爸爸】爸爸背你跳一跳好不好？/ 好。/贝贝。/哎。/ 一二三。
    【解说】   贝贝想咬爸爸，爸爸只能放下他。一个5岁的孩子，有这么大脾气，让我们很意外。
    【贝贝】爸爸放开我。
    【秋妈妈】贝贝这几个月来，脾气越来越大，他咬自己。枕头都是血。我就真怕哪一天，真的事情太严重的话，贝贝就被幼儿园辞退了，他就没有学上了。
    【秋爸爸】这样的自伤也好，攻击也好，别人是没法接受他的，这是他们融合社会的最大的一个障碍，情绪问题。像这种问题，我们每天，尤其对贝贝，每天都要面对。
    【解说】转瞬之间，早晨的快乐一扫而空。
    【秋爸爸】我们希望他每天都是笑咪咪的。他这样敌意，不知道怎么办。你看他揪自己的头发。贝贝。
    【爸爸】贝贝。握手吧。亲亲爸爸好吗？
    【解说】贝贝口齿不清，从他颤抖沙哑的声音里，我们感觉到孩子似乎被什么东西控制着，父母想帮他，可是他们之间却有一堵无形的墙！
    【秋妈妈】你的老公，你的儿子，上帝给你发的这一手牌就是这样的，你不可能换的，你只能够想到怎样去打好它。
    【主持人】这个家庭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开始我们也只是觉得这两个孩子特别调皮，特别能闹，可是一个小意外竟然发展到这么严重的程度，让我们心里对宝宝贝贝，对这一家人充满了问号。贝贝，一个5岁的孩子，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脾气和让人意外的行为？而宝宝为什么执着于跳来跳去，对爸爸的话充耳不闻？一件小事儿，怎么就会让宝宝贝贝的父母那么伤心？命运到底发给他们一手什么样的牌呢？这所有的秘密，全部隐藏在这里，在我面前有两样东西，几个档案袋和一摞DV磁带，这些档案袋里面装的什么，我们待会儿会告诉您，咱们先看这些DV磁带，这是秋爸爸从两个孩子出生那天开始一直拍下来的影像，一共33盒，那么，这些磁带里到底透露了什么样的秘密呢？
秋爸爸和秋妈妈都毕业于中国某名牌大学，秋爸爸在一个国家重点实验室工作，他是一位基础医学领域的研究员，秋妈妈是一家外资企业的职业经理人。2002年9月17日这一天，他们迎来了爱情的结晶。
    【字幕】2002年9月17日 宝宝贝贝DV影像   秋爸爸拍摄
    【同期】睁着眼呢，你看这个，倍精神，是男孩女孩，男孩，一对男孩，儿子。看爸爸，看爸爸。睁开眼睛了，还行，还挺给面子的。这个也开了。
    【解说】年轻有为的父母，再加上一对如此可爱的双胞胎，这个小家庭真是幸福得无以复加。孩子刚出生，两个人就开始憧憬未来。
    【秋妈妈】两个优秀人结合，应该是比我们还要优秀的孩子能够降临，所以想至少应该清华没问题，甚至能够去考哈佛大学。
    【秋爸爸】正好赶上中秋节前后生的，秋歌、秋语，欢歌笑语。这里面还是有《诗经》中的典故，《诗经》中的《陈风》，这样一段，可以晤歌，可以晤语。
    【字幕】2002年10月12日   宝宝贝贝DV影像   秋爸爸拍摄
    【解说】秋歌、秋语也是宝宝贝贝的名字，他们马上就满月了，这一天，秋爸爸抓拍到了至今记忆犹新的珍贵画面。
    【秋歌歌】你看！你看！拉手了，拉手了！你们两个那么好的。举手的这个是老大秋歌，这个是秋语。
    【秋爸爸】那一段我们记得翻来覆去地看，这段拍得好。但是以后我们再也没有看到过哥俩儿主动去拉手的状态了。
    【解说】这对小天使一天天长大，秋爸爸秋妈妈品尝着新生命成长的忙碌和喜悦，带两个孩子出门，总是让秋爸爸很有面子的事情。
小哥俩也确实显得很聪明，到了第二年秋天，特别好动的老大宝宝，刚会走就能翻越障碍，登梯爬高了。宝宝出奇的胆大，为了安全，秋爸爸不得不早早就把阳台的窗户装上了护栏。
    【秋爸爸】你爬得高，我们经常把他抱在那上面，爬上去，我给你拍DV。结果那些DV里面，他爬高的镜头还挺多。
    【解说】小儿子贝贝则很安静，他对旋转的东西很着迷，小到盖子，大到脸盆，他总能让它们不停地旋转起来。
    【秋爸爸】手腕的翻动，让盖子转起来，这些我们都没有教，发现他有。
    【解说】然而宝宝贝贝1岁4个月的时候，自豪的秋爸爸带着两个孩子去做婴幼儿的常规发育检查，结果却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秋爸爸】保健站一去，他那些大运动的项目，一去，上楼梯什么，就是爬那种梯子，冲下来，跳下来，大夫说，不用测了，这些都通过，但是坐下来搭一个积木，把两个积木方块搭在一起，却没有，却得的零分。大夫说这些精细动作怎么都不过关啊。我们想了想，家里面有些东西你不测的东西他们做得挺好的。
    【主持人】对1岁多的孩子来说，搭积木是个精细的动作，会搭积木，意味着孩子的大脑具有了匹配能力，更意味着他未来会用复杂语言和别人交流。秋爸爸挺意外，他和老婆都挺聪明，自己的孩子居然不会搭积木。但他回头再想，宝宝贝贝既然好多东西能不学自会，那搭积木稍微一教准没问题。于是回家以后他每天都教，说来也巧，一个月过去了，小哥俩居然还是不会，但是这丝毫不影响秋爸爸快乐地进行DV记录。您看，这是2004年的秋爸爸拍的第一盒DV带，秋爸爸当时贴上了一颗小小的心，可见这里面记录着他无限的希望，但是，同时也在无意中记录下了令他更为不安的事实。
    【字幕】2004年春节DV影像   秋爸爸拍摄
    【解说】2004年春节，宝宝贝贝已经一岁半了。
    【秋妈妈】贝贝过年啦。花花，礼花。
    【解说】而就在这时，秋爸爸秋妈妈开始觉得他们的双胞胎儿子有些不一样了。
    【秋爸爸】各种各样的教科书也好,或者育儿宝典也好里面介绍的，大概一岁半左右孩子该开口了，通常的情况下，都会开口了。可是我们那时候从来没听他叫爸爸妈妈这些话。
    【字幕】2004年2月  宝宝贝贝DV影像   秋爸爸拍摄
    【秋爸爸】让爸爸去给你捞那个，好吧，走走走，你看你看，他拉着我的手，这有个洞，捞不出来了，这怎么捞，你看下面是个洞，哎呀，没辙啦，捞不出来啦，爸爸拿工具捞好吧。你爬上来，爬上来看看。
    【解说】当时的秋爸爸，常常被宝宝拉着去做一些事情。
    【秋爸爸】你怎么钻到柜子里去了，出不来啦，你这淘气，你怎么钻进去的。
    【解说】而贝贝从小偏爱小空间，他看见类似柜子的地方就想钻。这次是卡在了暖气片里，但即使是身处这样的境地，他依然不开口讲话。
    【秋爸爸】他想要什么，示意，目光上不注意我的脸，也不需要我去注意他的脸，直接是我的手拿到那个东西交给他，就一切完了。
    【解说】尽管不太会说话，但是两个孩子还是那么可爱，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总是一片赞扬。
    【秋爸爸】小车一推推俩，牛哄哄的。可是我们也说，老不开口，还不会说话呢，一走在路上，或者周围的邻居，亲戚，朋友，没有人说，直接说有毛病，都是说贵人语迟，别急，说话晚的孩子聪明。
    【秋妈妈】心里觉得，这还好像有点普遍，好像还行，可能我们孩子是极端聪明，所以大智若愚。
    【字幕】2004年9月17日  宝宝贝贝  两岁生日   秋爸爸拍摄
    【解说】难道真的是“贵人语迟”吗？转眼半年又过去了，宝宝贝贝已经两岁了。
    【字幕】2004年9月  宝宝贝贝DV影像   秋爸爸拍摄
    【秋爸爸】宝宝贝贝想拉爸爸上山呀。
    【解说】而此时已经两岁的他们，依然不用语言表达自己的要求。
    【秋爸爸】发现旁边那些孩子，都能够指出各种牌子的汽车，还会问一些问题什么的，还会跟大人很自如地对话，就觉得，为什么会相差这么远呢？原来两岁的孩子会说很多的话，我们为什么还不能够叫爸爸妈妈呢？
两岁多的孩子，仍然不开口，这是让我们最感到意外的。
    【解说】与其说“意外”，不如说“焦急”。
后来秋爸爸、秋妈妈渐渐发现，让他们发愁的，还不仅仅是两个孩子不说话。
    【秋爸爸】叫宝宝、贝贝，他们跟没听见一样的，好像那不是他们的名字。我们叫得也不少啊。
    【解说】对自己的名字毫无反应，秋爸爸心里一惊，是不是两个孩子听力出了什么问题？
    【秋爸爸】《新闻联播》七点钟一叫，这两人离多远都跑过来看那个《新闻联播》的开始那个片花，我们觉得，我们那时候觉得耳朵有毛病，但是肯定没毛病，你看看这么蹿过来。
    【解说】既然听力没问题，秋爸爸秋妈妈转而又怀疑是孩子的声带有问题。
    【秋爸爸】能发音的，哇啦哇啦的话是有说，但是那不是语言。
一根棉签，你吃一口，你再吃一口
    【解说】听力没问题，声带也没问题，那为什么不说话呢？他们只能使劲吸引孩子的注意力，希望他们能通过别的方式跟自己交流。
    【秋妈妈】拿着很好吃的很感兴趣的东西，或者食品，他也目光不跟你交流，最多闪一下，零点几秒钟，他又眼睛游离在你之外，很飘忽不定的那种
    【解说】这个发现非常意外，渐渐地他们发现，两个孩子不仅对周围的大人没兴趣，他们相互之间非常漠然。
    【秋妈妈】他们根本就对互相不感兴趣，好像对方不存在，好像我们其他大人都不存在似的，就觉得真的是很怪，没有见过这样的。
    【秋爸爸】觉得有什么问题，越来越觉得有什么问题。
    【解说】摄影摄像是秋爸爸的两大爱好，给自己的孩子拍，本来是件很享受的事，可是宝宝贝贝很难配合。我们看到，无论是照片还是dv影像里，两个孩子总是各玩各的。拍了这么多，极少有兄弟俩目光交流的时刻，更没再出现类似小时候手拉手的瞬间，难道着里面有什么问题吗？
    【字幕】2004年10月  宝宝贝贝DV影像   秋爸爸拍摄

    【主持人】我们放大了几张秋爸爸特别满意的的照片，因为那是他们难得默契的瞬间，两个孩子长得太可爱了。只看照片，很难想象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意外。但故事讲到这里，别说是秋爸爸，估计电视机前的您也会问，这两个孩子到底怎么了？他们为什么不说话？他们为什么彼此视而不见？我们也想继续从这些DV磁带里寻找答案，但是却发现。从2004年10月发现孩子异常起，到2005年1月之间，是个空白，磁带里没有这段时间的宝宝贝贝的任何影像。这就怪了，2004年10月之前和2005年1月之后，每月每周每天都有记录，为什么这段时间就没有了呢？这期间仅有的两盒DV磁（特写）录着某电视台的电视节目，可这和两个孩子完全没关系。那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2004年10月的一个周末，秋妈妈象往常一样带着两个孩子遛弯儿，邻居对她说的一句话，引发了夫妻俩的争吵。

    【秋爸爸】可能是退休的医生，偶尔提了，还不开口，你们得看看。
是不是孩子有孤独症，有问题。
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什么孤独症，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解说】“孤独症”，对于有遗传学专业背景的秋爸爸来说，是极其刺耳的三个字。
    【秋爸爸】到底是什么个症状，一查，就吓了一跳。因为你一看到孤独症那几个字，就是终身残疾，需要终身干预，没有治愈一说，可能会终身无语，这很吓人的。
    【解说】严重的发育障碍性疾病！单卵双生子同病率82%！在社交方面存在质的缺损！语言发育迟缓!这些词就像一个个重磅炸弹，呈现在秋爸爸的眼前。
2004年11月，秋爸爸带着两岁两个月的宝宝贝贝，走进了中国孤独症最权威的诊断机构北京大学医学部第六附属院。
贾美香教授是中国国内儿童精神科专家，同时也是中国孤独症协会的副会长。她让秋爸爸根据孩子的日常行为填了国际诊断通用的行为量表。而看了这个量表秋爸爸大吃一惊。
    【秋爸爸】原地转圈，比如说爱玩儿那些旋转的碟子，比如说好动，比如说这种不顾危险，上窜下跳，怎么说都不听，这些行为都在那里边。
    【解说】不顾危险——经常！喜欢旋转的东西——经常！不宜与别人混在一起玩——经常！避免视线接触——经常！秋爸爸一项一项地对照着量表的每一条内容，他曾经引以为豪的宝宝贝贝的“特长”，都出现了量表里！
    【北医六院儿童精神科副主任医师 贾美香】
他填的那个表分值都很高的，交往障碍，语言障碍，然后就是行为，兴趣，刻板，狭窄的这些的。所以基本上三大症状他都有了。
    【秋妈妈】贾大夫就说，是典型的孤独症，虽然不是很严重。当时我就懵了。
    【解说】一年的所有疑问猜测，终于有了一个残酷的谜底：秋爸爸的双胞胎儿子，宝宝贝贝被同时诊断出患有孤独症。
    【秋爸爸】怎么会是我，怎么就是我没有正常的孩子。我怎么会成这样的一个孤独症的孩子。以前它离我很远，现在他就是我儿子。
    【主持人】为什么医生会说这样的话？孤独症到底是个什么病？我们也查了一下，医学的定义很简单：孤独症是起病于婴幼儿期特有的、严重的精神障碍，属于广泛发育障碍）。仅看这个抽象的概念，我们还是无法想象得了孤独症到底会多么严重，会让秋爸爸那么痛苦。这时我们突然想起了那两盒录着电视节目的DV带，2004年10月到2005年1月之间仅有的影像，为什么会是从电视上翻录的节目呢？会不会和两个孩子还是有着某种联系呢？果然，等我们看过这两盒磁带之后，终于明白了。
这就是那盒DV带里的内容。画面里这个24岁的青年，他有一个养成七年的习惯——翻垃圾，只要出门，他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垃圾箱。而在公共场合，他丝毫没有社会行为规范的概念。因为他在九岁时才被发现是孤独症患者，这种问题导致他出现交流障碍，他很难和别人进行复杂的语言和情感沟通，也很难向外界学习各种技能，由于错过了最佳的矫正时期，成年的他无法理解和适应社会主流的行为规则，行为问题，情绪问题就越来越多，无法融入社会
难道这个24岁的青年就是宝宝贝贝十几年以后的未来吗？
    【秋爸爸】完了，完了，这两个孩子完了，我们家长也完了。
英雄爸爸，本来那么骄傲的一个双胞胎儿子的爸爸，出门回头率，周围的那种目光，现在一下子就觉得，我不能推着两个有精神障碍的儿子出门了，我再也不会推他们出门了。人家怎么看我？这两个孩子怎么看这个世界？
    【字幕】2004年10月，宝宝贝贝的DV中断了。
    【秋爸爸】觉得孩子有问题了，我拍他干嘛？拍出来不也都是有问题的嘛。
    【解说】看看这些照片，孩子的脸庞依然可爱，可作为父母，当时的他们却不知道如何带他们去面对未来。更不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日子这在等着他们。
    【秋爸爸】他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他可能不会知道我们爱他。那时候我觉得最可怕的就是，我们费了这么多心血，这么多，给他们那么多爱，他们连知道都不知道。很怕。

《秋天来了》
这是一个灿烂的季节/这是一个冷清的季节/这里好像是知道了什么/我的秋天来了
  叶子黄了和我一起落下/赤裸的树在无奈的战争/他们好像是明白了什么/我的秋天来了
  羽毛要张开要向远方飞翔/生命的意义再不断成长/他们真的真的明白了什么/而我的秋天来了
  我的秋天他来了来了/时间它剪断(了)我的性格/一切的希望在土里埋着/等着我破土收割/我的秋天他来了来了
    【解说】这是秋爸爸用五年来拍摄的照片为宝宝贝贝做的MTV。在这些快乐的定格中，不知情的人们感觉不到任何异常，也感觉不到这个家庭有任何不幸。从2004年11月确诊到2008年，3年多过去了，作为局外人，我们不知道他们又经历了什么，只是看到了结果，这就是前去采访时，本片开始的那一幕：宝宝依然在乱蹦蹦乱跳，而贝贝更加让人牵挂，他在发脾气，在咬父母，而父母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

    【解说】贝贝情绪平稳之后，秋爸爸又要开始对他们进行训了练。哥俩五岁了，依然在学习比较简单的语言。
    【贝贝】我要吃山楂片。
    【秋爸爸】给你。
    【贝贝】谢谢爸爸。
    【秋爸爸】坐下，别跑。
    【秋爸爸】问我这是什么？
    【贝贝】这是什么？
    【秋爸爸】这是猫头鹰。
    【贝贝】这是猫头鹰。
    【宝宝】@#￥^&……我也要睡觉了，大家都要准备好了。
    【秋妈妈】抓好了，吃掉。好极了。他每天都最后一个吃饭，而且十次有五次都不会吃饭。他根本不管自己的身体。
    【解说】正在吃饭的时候，贝贝突然又发脾气了，秋爸爸说这仅仅是因为他吃饱了，但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因为缺乏交流能力，贝贝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意愿。而这样的场面，夫妻两个已经习惯了。
    【秋爸爸】宝宝咬人的时候，我们全家一致的要求是咬了跟没咬（一样），咬了白咬。他还好，那时候小一点，牙不那么狠，靠这种方法，大概花了三个月到四个月的时间给他消退掉了。现在贝贝牙狠，咬人真疼。
    【解说】好在宝宝已经没有这个问题了，但是贝贝依然如此，秋爸爸感到很棘手。
    【秋爸爸】这种孩子不是说半个小时，或者几天就能改掉他一个坏毛病的，比如像现在贝贝这种情况，我们的计划都是用年来计算的。
    【解说】到秋爸爸家拍摄，我们发现，这个家已经和我们在DV影像里看到的已经大不一样了，一切正在被时间默默地改变。
    【秋爸爸】诊断以后，一个是这两个孩子太闹，往上站，都把它们打下来了，另外一个，训练的时候不合适，因为很容易分心，所以家里这些话都摘了。
    【解说】今天秋爸爸秋妈妈，到了一个叫做五彩鹿的训练机构，见一位外国专家，向他请教贝贝的情绪问题，争取到和这位国际知名的外国专家对话机会很难得，为了两个孩子，秋爸爸秋妈妈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他们必须把自己变成这个陌生领域的专家。
年复一年，秋妈妈每天都在加班加点努力工作，才能保证两个孩子的训练开销。秋爸爸则只能把自己的科研理想搁置一边，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给了两个孩子，对他们进行方方面面的训练。即便如此，他们仍然不知道还要面对多少事情
    【秋爸爸】不喂他奶，他就饿着了。现在也是这样的，你不帮他，他们真的就跟这社会隔绝了，我要帮他，要引导他，争取让他能够回到，融合回来，我们不会放弃他。他能达到什么程度，我心里边没底，但是我能做什么，我心里面要想清楚。
    【解说】正是这个信念，让秋爸爸在2005年1月再次拿起了DV。
    【主持人】孤独症的直接发病原因，至今还是世界医学界一个没有攻克的难题，所以也还没有针对这种病的药物，我们不知道这个家在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或许DV影像会继续告诉我们些什么，从2005年1月恢复DV拍摄至今，磁带里有一大部分内容都标着“ABA”的字样，这里有在家里拍的，也有在某些机构拍的。“ABA”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当我们真正看过这些DV记录之后，才真正感到，这三个字母其实承载了太多的重量。
    【字幕】2005年1月     秋爸爸自拍DV影像
    【秋爸爸】贝贝，我是爸爸，我是爸爸。（延长）
    【解说】这是2005年1月，秋爸爸自拍的影像，他在干什么呢？
    【秋爸爸】没有语言是我们最关注的一个病态，希望他开口，希望他早一天开口。
    【解说】要把孩子从孤独症中拉回社会，就必须让他们开口说话，虽然当时经过专业培训，秋爸爸学到了科学的训练方法，但是在现实面前，他发现挑战很大。
    【秋爸爸】他根本不开口，我也没有办法掰嘴。所以开口这个事情，我们好像是无计可施。
    【秋爸爸】你叫了我才给你吃，这个几乎每个家长都尝试过，希望他一逼，急了，叫出爸爸来给他吃多好。
    【秋爸爸】两败俱伤，他不知道我在让他干嘛。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口。只能说他，认识到他没能力开口。
    【解说】就在秋爸爸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找到了北京一家针对孤独症孩子进行个性化训练的专业机构 “五彩鹿”。
    【字幕】2005年8月     贝贝训练DV影像  秋爸爸拍摄
    【解说】叫我，贝贝叫我爸爸，爸爸。贝贝，陈秋语，他是谁呀？爸爸
    【秋爸爸】我心里急，我说怎么教了你，还没学会，当时学习班告诉你说，这个别指望一天就把他教会了，那还是孤独症吗？
    【解说】“五彩鹿”的老师告诉秋爸爸，逼迫只能使情况变得更糟，必须改变训练方法，因为老师发现宝宝贝贝不仅语言差，模仿能力也很差。
    【秋爸爸】如果这样的模仿都不会的话，我后来知道，你别指望他说话，别指望他学任何东西。
    【解说】现在秋爸爸能做的，只有按捺住内心的焦急，配合老师，继续训练孩子的模仿能力，继续等待。
    【秋爸爸】不再逼他开口了，试探，你要不叫就算了。
    【解说】一边要训练模仿能力，一边还要每天试探，一天一天过去，秋爸爸盼着宝宝贝贝能自己的反复试探中，模仿类似的发音。
    【秋爸爸】怎么叫恒心，教一百遍他不会，你还教不教？那个时候你才知道，恒心是这个意思。耐心，他那么发脾气，有的时候不愿意做下去了，你是怎样引导他继续做下去。要耐心。
    【解说】日子在训练、等待甚至煎熬中度过，宝宝贝贝已经快3岁了，他们依然不会说话。
    【秋爸爸】心里很着急，医生说到三岁不开口就有可能终生说不了话了。
我是爸爸，我是爸爸。
    【字幕】五个月之后
    【解说】这是宝宝贝贝两岁10个月的一天。
    【秋爸爸】当时是在楼下玩儿的过程当中，我说叫爸爸，宝宝突然就跟着叫了，爸爸。
    【字幕】 2005年8月  宝宝贝贝DV影像   秋爸爸拍摄
    【秋爸爸】陈秋歌，哎，你叫我爸爸，爸爸
    陈秋语，哎，叫我爸爸，爸爸
    【秋爸爸】有点不相信。再说叫爸爸，他又爸爸，跟着你说出来。
爸爸，爸爸
    【秋爸爸】拉到旁边小树林里面去，反复地说，叫爸爸，他就爸爸，爸爸，爸爸，好，就连续那么，按照那种操作的那种ABA的方法，连续做了十个回合。他都叫出来了，真好。那个时候才开始觉得，激动啊，学习啦，他真的在学习了，他知道我在让他干嘛。
    【秋爸爸】教了他几千声，叫爸爸，爸爸，我冲他叫，我叫他爸爸，在此之前，我叫了他多少声，他终于还了我几声了。很高兴。
    【主持人】“ABA”是目前对于孤独症孩子有很高的应用价值的训练方法。这种方法说白了，就是手把手地，同时用好吃的，好玩的或者夸奖作为鼓励，来教孩子学习，直到孩子能独立完成某件事情。这有多难呢？现在我们来看这些厚厚的档案袋，这是宝宝贝贝3年来接受“ABA”的训练纪录，我们拿出一张看看，这是某一天训练他们叫爸爸的记录。表里其中的一列是这天训练的次数，您看，这天至少训练10次，每次训练，秋爸爸至少要对着孩子发出3到5次的“爸爸”“爸爸”这样的发音，意味着他一天至少要叫宝宝贝贝几百次“爸爸”，一个月就至少上千次，5个月下来就是数万次，而实际上生活中还有很多次试探根本无法统计。虽然，孩子会叫“爸爸”了，他们开始讲话了，但是这仅仅是个开始，他们还要学会穿衣服、自己吃饭，他们还要学习怎么跟别人交流，怎么融入社会，您想想，还有多少事情他们需要学习，而今后的每一个生活的技能，都要通过这种非常繁琐缓慢，但却是必须的方法去训练，还会有多少这样的记录呢？
宝宝除了爱跳，还喜欢转圈儿，这个孤独症特有的行为，从小到大一直伴随着他。今天，他们要去到专业机构里接受训练，出门前要花很长时间。
    【秋妈妈】宝宝，你在干什么？
    【宝宝】我在穿裤子。
    【秋妈妈】好乖。
    【解说】宝宝贝贝现在已经能够自己穿衣服，吃饭，上厕所了，这在孤独症孩子里算是少数。因为早在两岁时就被发现，加上3年来父亲坚持不懈的训练，才看到今天的效果。
    【秋爸爸】越小干预越好，他在发育窗口期就在这儿开着，过了，窗子关上了，你那时候再想使劲，可能效果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解说】宝宝患病程度比较轻，再加上训练，现在几乎没有让父母伤脑筋的问题。贝贝就大不一样了，病情比较重，所以现在是照顾的重点。
    【秋爸爸】哪个是谁呀？蔡老师，宝宝好，蔡老师你好，好棒宝贝
    【解说】秋爸爸秋妈妈只要有时间，就会陪着小哥俩训练。
在训练过程中，秋爸爸的手里总是有一些孩子爱吃的小零食，随时作为对两个孩子正确行为的奖励。这是“ABA”的训练要求，也是在这里陪孩子训练的所有家长们必须采取的一个方法。
    【秋爸爸】
还剩一点点，哥俩分，宝宝，把花生糖给贝贝，不要自己吃。即便我们这么安排他，想让他们俩玩儿在一起，也没有过，也很难让他们两个能够长时间地能够维持下去，不在一起玩儿，没办法跟人家玩儿，这是他们最典型的特征。什么时候他们俩能够，真有哥俩儿情意了，兄弟情意了，那我真觉得他们俩就好了。
    【解说】2008年新年，秋爸爸一家去参加了一个“五彩鹿”组织的新年聚会，到这里来的家庭都和他们有着相同的命运，联欢上，一些孤独症儿童表演了节目，这显示了他们多年坚持训练取得的成果，也证明了一部分程度较轻的孤独症孩子，通过训练提高能力，有希望融入社会。这些家长们和秋爸爸秋妈妈一样不懈努力着，而这样的家庭，在中国目前有800万。
    【解说】2008年1月 24日，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拍摄，为了改掉贝贝吃头发的坏毛病，秋爸爸，把孩子的头发剃光了。
十几天的相处，宝宝对我们产生了兴趣，也许他认识了我们，真希望他的心门开了一道缝。
就要告别了，贝贝却又突然发起了脾气，他再次咬了妈妈，这次，秋爸爸秋妈妈依然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气氛再次严肃起来。
情急之下，手机铃声竟让贝贝安静了下来。
秋爸爸在做贝贝发脾气的记录。他知道。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孩子在好转，但路依然很长。
    【主持人】孤独症现在依然是医学界的难题，虽然目前依然无药可治，但是越早发现，越早训练，就对孩子越有利，已经成为一个不争的事实。在这里我代表《中华医药》栏目组的每一个成员，向秋爸爸秋妈妈表示深深地敬意，他们本来可以醉心事业，追寻理想，但是因为宝宝贝贝，他们选择了承担。因为他们的无私，才让我们看到了孤独症家庭的生活。2007年中国残联已经把孤独症列为精神残障，虽然秋爸爸依然很担心，社会能不能接纳他的两个孩子，但是他决定无论如何不抛弃，不放弃，他依然在努力。让我们对这些不幸的孩子多一份怜爱和宽容，对他们的父母多一分敬意和尊重。祝福秋爸爸一家，也感谢您收看我们本期节目，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