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行动]大海作证

    2007年1月7日凌晨三点，广东省海上搜救中心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起。

    你好，广东省海上搜救中心

    电话中指出一艘湛江籍渔船在珠江口约20海里处作业遇上八级风浪，船体进水沉没，船上9名渔民全部落水，情况十分危急。

    因为受南下冷空气的影响，海面风浪，风力八级以上，海水的温度也比较低，那么按照理论上讲，遇险的渔民如果落水以后，存活时间一般都不是太长

    接到电话后，广东省海上搜救中心迅速成立紧急救援指挥小组，对遇险渔船进行海域分析，并与相关单位取得联系，对遇险渔船展开救助。

    告诉南海救助局，请他们派力量去，同时本着就近就快的原则，也通知了省渔政总队，请他们派出船舶去救助，

    时间2007年1月7日凌晨三点五十分

    交通部南海救助局经过对遇险渔船的出事地点进行坐标分析，最终地图坐标指向东经113度37分，北纬21度44分。

    我们当时就马上，就珠江口的值班船就南海船112，就马上备机

    南海救112是交通部南海救助局一艘大型救助船，接到电话当天，112船正在离出事地点40海里的桂山岛值班。

    船长：因为等到3：50的时候手机响了，如果半夜手机响肯定是有指令的，我就马上就拨那个沉船紧急电话去通知整个船所有岗位，马上那个该备机的就备机，该下机舱的就下机舱，该上甲板的全部上甲板

    南海救112所有的船员在接到船长的命令后用最快的速度集合，整装待发，因为他们深知海上救人，时间就是生命，救援人员早到一分钟，遇难者就会多一分生还的希望。

    船长：备机之后就4点08分我们机也备好，锚也起完就开航了，整个过程才15分钟，还是半夜。

    南海救112是一艘专业的海上救助船，也是迄今国内自行设计建造的尺度最大、装备最先进、救助功能最齐全的救助船。救助船上配有两艘全封闭高速救助艇及先进的收放装置，使救生艇在大风大浪救助中保持不沉没；然而当天海面风浪达到8级，而此时的南海救112就像树叶一样被风浪抛向浪尖又跌入低谷。面对如此恶劣的海况，9名落水的渔民他们的命运又将如何呢？

    为了尽快到达40海里外的出事地点，南海救112以每小时20节的航速行驶，然而面对如此恶劣的海况，即使全速航行也需要2个小时才能到达事故地点。而南海救112船上的船员大部分都是一些刚刚毕业的年轻水手，面对这次海上突发事件，他们能否完成这次救援任务呢？

    主任：人万一落水以后呢，他的生存时间就比较短，一般估计都不超过8小时。

    就在112全速赶往出事地点的时候，广东省海上搜救中心也同时在协调其他救援力量，并在第一时间通知了广东省渔政总队前去救援。

    当时我们考虑的就是第一就近的渔船，第二出动44198渔政快艇去。

    当天海面风力8级，海浪高达5米，按照常理这种情况下是不适合船舶出海，而渔政的44198快艇船长12米，是一艘主机功率能达到500马力的中等救助船，而抗风能力只有6级，面对海面8级风力的情况下， 渔政44198快艇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渔政船大概开了半个多小时，风浪越来越大，那个时候他们请求怎么办，我们感觉到如果在这样出去的话，距离还有一半的距离，那么可能我们的渔政快艇会有危险，救不到船自己也沉没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做出同意返航的决定。

    为了保证救援人员的安全，航行半小时的渔政快艇44198，只能无功而返。而此时在交通部南海救助局的指挥中心里，负责救助任务的周处长，正在寻找其他救援措施，而负责与遇险渔民联系的工作人员此时传来消息，遇难船员的手机联系不上了。

    处长：根据这个判断有两种情况，一种就是手机没电，一种就是船沉了，

    凌晨四点，救援工作仍旧需要等待，全速行驶的南海救112要到达出事地点也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而广东省渔政总队的44198救援快艇也无功而返，救援工作变得异常缓慢，此时交通部南海救助局指挥中心急需一种最快速的救援方式，那么唯一的方法，看来只能借助空中救援了。

    处长：我们4点钟就告诉了珠海站点的飞机，叫他们把这个空管的手续先办好之后，要求他做好一切相关的（起飞）问题

    交通部南海救助局所协调的南海第一飞行救助队珠海基地的直升机在接到电话后，马上打开救援绿色通道，办理好一切相关的起飞准备。但是又一个问题出现了，南海第一飞行救助队珠海基地的直升机不具备夜航能力，飞行要求只能在日出前半小时和日落后，前往遇难地点即使最快也要等到天亮。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2个小时的等待时间遇难的渔民能否坚持下去。

    主任：因为求生愿望是人的，是每一个人都有的，但是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那么坚强的求生愿望，特别是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如果他能够坚强，能够等到救援力量的到达，那么他的生存几率就大一点，有一些就放弃了生存几率就小一点。

    2007年1月7日4：38

    由于遇险时间在冬季，水温低，加上海面风浪大，落水的渔民随时都有被大浪淹没的危险，广东省海上搜救中心决定马上协调香港特区政府飞行队派出飞机参与救援，虽然出事地点位于香港水域以外，但是仅离香港西南47海里，而且香港的直升飞机具有夜航能力，只要香港飞机在接到救援任务后马上起飞，那么遇险的渔民被救的希望就非常大。

    主任：我们都有一个绿色通道，虽然是要报批，但是一般都是从申请到飞行，一般不超过20分钟

    凌晨4：38，香港特区政府飞行队传来消息，因为当天气候恶劣考虑到飞机起飞，会严重影响救援人员的生命，所以香港救援飞机不能立刻起飞奔赴事故地点。此时所有的希望都落在了南海救112上。

    2007年1月7日5：00

    海上无风三尺浪，想要在茫茫大海中寻找到落水的渔民就连白天都很困难更别说晚上了。凌晨五点，全速行驶的南海救112到达37海里的遇险渔船地点还需要近1个小时的时间，海面8级风浪下，遇难渔民在冰冷的海水中还能坚持多久呢？

    船长：越早一分钟可能就能挽救一条生命，就是考虑到，因为救一个人。不单单是救一个人的问题。可是救一个家庭，至少或者是一家三口或者是一家五口的问题，

    南海救112在茫茫的大海上颠簸了近一个小时，恶劣的情况让所有船员都感到疲惫，但是他们的心一直紧绷着，因为船员们明白，离出事坐标东经113度37分，北纬21度44分越来越近了，为了能都在漆黑的海平面上发现遇险的渔民，船长特意把具有红外线搜索仪的搜索灯准备好，并打开船上的三个探照灯。命令暂时没任务的船员全部到甲板上跟着探照灯方向搜索遇险的渔民。

    船长：第一我可以发现海面细微的东西，例如漂浮物，那个沉船的浮油之类的，第二个就是说，还可以让遇险船员看到我们这个探照灯。他知道我们有人去救他了，在海面搜索他，就这样会让他充满信心，可能获救的机会就很大。

    就在大家一直等待的时候，广东省海上搜救中心传来消息，他们所协调的香港特区政府飞行队已经申请完所有入境起飞手续，并派出了他们具备夜航能力的两架超级美洲豹直升机和一架捷流41型固定翼飞机前往出事海域进行搜救。并规定飞行到达现场时间为6点25分

    1月7日早上6：04 112首先抵达事故现场

    经过近三个小时，全速行驶的南海救112船，终于抵达了遇险船只的出事海域。此时救援人员的心也越来越紧张了。

    由于受大雾影响海平面能见度很低，再加上海面风浪依旧是七八级，而且海浪高达四五米，救援工作变得异常艰难。

    船长：p1 00：06：50 当时能见度是比较差啊，是一海里多一点，加上有雾，能见度一海里多一点，那个搜海灯受雾影响，也看不了多远，就几百米。

    大副：00：49：16当时天没亮，还看不大清楚，就用望远镜看的话，也是看不了多远的，雷达也扫不到，也没扫到目标。

    海面雾气太浓，盲目搜查只会让救援变得异常缓慢，为了能尽快找到遇险的渔民，早点让他们脱离危险，船长下令立即展开扇形搜寻。

    凌晨7点，当救助船使达东经113度37分，北纬21度44分的时候，海面上不断地飘来一些遇难船的残骸，船员们一下紧张起来。

    船长：我想那个沉船的漂浮，大概就在这个位置。因为按以往的经验来讲，如果有人落水的话，他有穿救生衣或者在那个漂浮物上，基本就在这附近了，所以我们就把那个速度降低下来。就放慢速度搜索。

    根据以往救援经验，救援船按照顺风浪方向搜寻，这时船长在112船的左前方发现了一艘破船的桅杆，在桅杆缝隙发现了一名等待救援的遇难渔民。这让112船上所有的船员都兴奋不已，船长推测其它落水的渔民也应该还活着。

    船长：当我船慢慢往上靠近的时候。他就看着船往上过去了，他就拼命叫，救命啊，救命啊，过来救我啊，这样的叫。

    大副：看到人我在后面，我就叫弟兄们，我说铁钩一定要准备好，绳索一定要准备好，还有把那个软梯，那软梯很重。

    船长：我把船慢慢靠过去，你叫他别叫，让他保持那个体力，等下配合我们救助，这样效果会更好一点，

    此时南海救112救援船距离遇难者只有几十米远，然而，由于海面上仍有7 8级的风浪，使得救援船在风浪中上下颠簸，几次试图接近遇难渔民，都不成功。重达4000吨的112船，在风浪中像匹难以驾驭的野马，在短短数十米的距离中，112船只能小心谨慎地一点点向遇难者贴过去，谁都明白，此时操作稍有疏忽，南海救112那数千吨的庞大身躯，瞬间将会将遇难者撕碎。

    船长：00：33：15在那船慢慢靠过去，我们也不能离他太近，离他太近的话，因为风浪比较大，船可能比较难以控制，怕那个船压到他或者测叶打伤他，又不能保持太远，太远的话我们又够不着

    大副：我怕他渔船下面有没有缆绳，或者有渔网，如果有我们螺旋桨钩到他，那也麻烦，

    这时遇难的渔民在海上已经经过了近5个小时的生死搏斗，看到前来救援的112船，他异常地兴奋，在救援人员的鼓励下，他终于肯放开手中的桅杆，向救助船游过来，

    船长：所以我们把那个救生圈，带着那个救生绳，抛到海里去。让他抓住我们的救生绳，救生圈之后，我们就把他拉到旁边的救生圈

    水手长：00：46：00他已经抓到救生圈的时候，他就有希望了，我们心里想的能救他上来，就百分之百的就救他上来。

    费劲了周折，遇难的渔民终于抓到了救生圈，由于泡在冰冷的海水中时间太长，已经没有多大力气了。面对救援船的救生软梯，他却怎么也爬不上来。

    大副：00：56：03 因为它本身一个是肚子饿，下过水，还有一个就是惊吓，所以再加上我们软梯，在水里头，挂在那个船舷，平常没风浪的时候，要爬上来也是很难爬

    如果不及时爬到船上，遇难渔民随时都可能被海上的强风浪打到船舷边上，被撞得头破血流，情急之下，112船上的水手长再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危带领一名水手直接爬到弦外去。

    大副：木板外面刚好有一个那个防撞的大功，刚好可以站脚，他们两个爬出去，爬出去安全带他们都顾不上自己挂，看到人的目的就想拼命把他拉上来，没有时间去考虑，我要先自己系好安全带，再去救人，就没有考虑到这些，一看到就争取把他拉上来，所以两个人站到外面我感觉到很危险。

    水手长：他已经冻了三个多钟头了，后来我们就两个人，就叫了小王，他救护圈一拉过来的时候，他浪一打，我们的手就可以手抓他起来，就可以给他一点副力，后来第一个人就那样成功马上就救起来了，

    经过四十分钟的努力，南海救112船终于救起了这名遇难者，也是这次遇险渔船被救起的第一名遇难渔民

    经过询问，得知这名渔民叫刘明发，原来他们的渔船本来应该在沿海处进行捕捞，船体的抗风能力也只达到5级，为了能多捕些鱼，当天他们私自将渔船驶入深海区，遭遇强风浪，造成渔船破损漏水。出事后，由于没有救生衣，他几次被大风浪吞没，情急中他便抓住了船上的桅杆，仿佛抓到了一颗救命稻草，就这样在海上整整漂浮了近5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不是南海救112及时到达的话，那么没有任何救生设备的他随时都可能命丧大海。

    询问中还得知遇险船只粤湛江00029渔船上共有九个人，却只有三件救生衣。那么其他8名落水者，只能有三个人穿上救生衣，在没有任何救生设备下的其他5名渔民，在茫茫大海上还能存活多久呢。

    就在同一时间，香港特区政府飞行队也传来好消息，就在南海救112船的不远处，他们对事故现场进行低空搜索时，发现了一艘漂流的救生筏，并救起4人。

    1月7日早上8点，遇难的9名船员已经成功救起5人，4名遇难的渔民依然下落不明……

    为了扩大搜救力度，南海救助局所协调的南海第一飞行救助队珠海基地的直升机也加入到了救援的行列。就在香港政府飞行队和南海第一救助飞行队共同搜索的时候，南海救112也扩大了搜索范围。

    1月7日早上8：50

    早晨8点50分，距离遇险船报警已经过去了5个小时的时间，南海救112在出事海域继续搜索，这时在海平面上一个黄色的救生衣引起了112船员的注意。

    船长：但是那个救生衣就有一点沉重的样子，有一点下面挂着什么东西，坠在下面，有一点黑影在救生衣底下，我判断那估计就是一个人，挂在下面，但是很不幸就是已经死掉了

    政委：后来船长就果断下令说，这个一定要把他捞起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而且中国人讲，入土为安。

    为了给遇难者家属一个交待，船员们像对待生者一样立即展开救捞工作。然而打捞一具尸体，却远不像救助生者一样。

    水手长：01：02：26救那个死人，那个死的当时的时候，实在我就有点害怕，说老实话，他一拂水面，他那个眼睛盯着你，那当时的时候我们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救，

    大副：我们就用竹子做的那个钩子，抛出去，抛了两三次才把他钩得到，钩到以后就慢慢慢慢拉过来，你单靠一个钩肯定不行，一个钩你钩上他怎么钩也钩不上来，你钩他衣服，肯定也钩不上来，那么我们要想办法把他弄上来，放软梯的话他也不会爬了

    水手长：后来我们就爬出去，爬在船舷外面，我们就往下下，那个浪打起来以后，后面我们一般什么都不怕，就马上用那个手就抓他的手，就抓他起来。

    费尽周折，船员们终于把遇难者的尸体打捞上来了。

    水手长：这一个人前面几个小时他是活的，突然他一沉就一个活一个死，这个是心里面，按我们救助船员就以救助来，救到活的我们实在很高兴，救到一个死人我们也是跟同情很可怜。

    对尸体进行简单处理之后，船员们并没有灰心，没有放弃。因为他们不想再看到又一个家庭失去亲人；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波涛肆虐的大海上尽快找到其他遇难的渔民；他们责无旁贷。

    8：55，香港政府飞行队发来信息，在南海救112船10海里处同样也打捞上一名遇难者尸体。

    两个小时后，沉没的粤湛江00029渔船，经过南海救112、南海第一救助飞行队和香港特区政府飞行队的努力已救起7名遇险渔民，其中4人生还3人死亡，截止到7日早上八点五十五分，9名遇险的渔民，仍然有2人失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为了尽快寻找到最后的两名遇险渔民，香港海上救援协调中心继续协调派出直升机和固定翼飞机在遇难海域进行搜救，11：00南海第一救助飞行队7305号直升机也起飞前往遇难船的事故现场进行搜救，南海救112仍旧继续在出事海域寻找。

    截止1月9日，香港共派出直升飞机 4架次、固定翼飞机3架次，南海第一救助飞行队派出直升机2架次、南海救112和通知附近作业渔船、过往船舶一直搜救到9日，再也没有发现其它2名失踪者

    因为在海上救了人，救一个人就是一个人，无法就是说用金钱来衡量的，人命无价，而且救了一个人就等于救了一个家庭。

    当时在干活的过程呢，衣服打湿了我们也没办法，因为没有时间去换一件衣服，换一双工作鞋，我在出去干没有这种时间，只要自己能抗得住顶得住的话，这些问题我都不会去考虑的。

    事后广东省渔政总队对这次事故调查分析，发现渔船技术状况差、安全生产设备不足是事故多发的主要原因，而缺乏集体救生设备，是影响渔业安全事故死亡失踪人数最关键的因素。

    所以我们就认为在广东南海北部作业的这种渔船，一个是要加快渔船技术改造，尽可能让更多的好船出海生产，减少一些带病的渔船出海生产，第二当务之急是尽快建立广东省渔船号上安全通讯设备，使遇难的渔船能够及时地呼救，第三个就是说要加快渔船配备这个集体救生设备，使遇难遇险的渔民能够及时延长这个获救的机会。

    目前又到了台风的多发季节，我们提醒那些出海作业的船舶，一定要加强配置渔船救生设备，避免冒险出海作业，造成不必要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