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楠女士:
我们不曾忘记,30年前,刚刚复出仅几天的邓小平同志,十分关注科学和教育工作,在他的关怀和领导下,1977年,中国恢复了高考。这一英明之举,奠定了当今中国强国的基础。
今年是恢复高考30周年,也是伟人邓小平十逝世10周年,中央电视台〈重访〉栏目,计划推出纪念恢复高考的特别节目,对历史转折背后的故事进行记录和重访,感恩与纪念,是我们的心愿。
我们真诚地希望您对我们的节目给予建议和指导,同时,也希望您能够接受我们的采访。拟采访的内容如下:
1、 据说邓小平同志刚刚恢复工作,就“自告奋勇”抓科技和教育,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
2、 邓小平同志主持召开〈全国科学和教育工作座谈会〉前后的经过是怎样的?
3、 高考是如何冲破坚冰得以恢复的?据了解1977年的高校招生文件是邓小平同志亲自修改的,经过是怎样的?
望您在百忙之中能给予指导和建议并接受我们的采访。
顺带七七级考生的感激与问候!
中央电视台〈重访〉栏目
当我把这封公函发给邓楠的时候,没有想到,她真能够接受我的采访。
几天前,当栏目领导找我谈话,问我是否愿意放下手中的选题,改做“恢复高考”选题的时候,那一刻,我差一点乐疯了,还能不愿意?我巴不得呢!
其实,早在春节的时候,我就想做关于“恢复高考”的节目了。那时,在网上浏览到1977年中国重开高考之门的幕后故事,我已经落泪了。
我没有想到 30年前,邓小平推动“恢复高考”的每一步,原来是那么艰难啊。随着选题的深入,我认识了两个令人钦佩的人:查全性和穆扬,查全性是第一个在邓小平面前提出恢复高考的武汉大学教授,穆扬则是用一份内参推翻了“两个估计”的〈人民日报〉记者。
我姐姐是医科大学的教授,她很少看电视,我做的节目,她从来没看过,饭桌上,我把我看到的故事讲给她听,她说:“你怎么不做这么一个节目啊?”,我说:“我如果做一期这个内容的节目,你看吗?”,她沉默了片刻,说:“没有邓小平,哪有我的今天,我不但会看,我还会尽可能地通知我的同学都看,是邓小平转变了我们的命运啊!”,恢复高考前,姐姐是在农村插队的知识青年。
围绕着恢复高考,发生了那么曲折的故事,是我没有想到的。我更没有想到的是,姐姐一家,竟然开始全体出动帮助我收集有关恢复高考的各种资料,甚至,在我的节目制作的最后一个环节,我姐姐在清华大学读书的儿子,帮助我找到了清华大学党委副书记韩景阳的故事。这是后话。
我很庆幸,我有一个宽松的创作环境,栏目的领导,总是给我们提供最大程度的帮助和支持。
当我第一次打电话到中国科协,联系采访邓楠事宜的时候,接电话的人问了我一句:“你见邓楠上过电视吗?”我一愣,还真是的,好象还真没见电视里有她的什么采访,那个人又说:“邓楠很低调的,她从来不接受电视采访”,我知道对方是在谢绝我,一着急,我脱口说了这样的一段话:“我们想做期节目纪念邓小平,今年是恢复高考30周年,这实际上是我们的感恩,也是我们的心愿,请您理解”,对方突然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口气亲切了起来,他说:“我一定把你的意思转达给过去,这样吧,你发个采访提纲来好吗?”,这样,我就写了本文开头的那封信。
我猜想,这位我至今不知姓名的人,一定为了帮助我完成采访,费了不少心,因为,当我把那封信发给他的时候,他一再向我表示,保证这封信一定交到邓楠手上,并且,他悄悄地把邓楠秘书的电话给了我。明显,他在支持我做这个节目。后来,当我完成采访后,我曾经感慨,实际上是一句感恩与心愿的话,即刻完成了我与这位陌生人心灵的沟通,我相信,在那一时刻,我们之间产生了共鸣,我也确信,他有着同样感恩的心。
后来,在我采访的许多人和许多事中,应该说,这种感恩与共鸣无所不在。比如,中国作协副主席陈建功先生,作为1977级学生,竟然发动了他们北大中文系全班的同学,讲出自己当年自己当年参加高考的故事,来丰富我的节目。
起初,邓楠大姐是不同意接受采访的,我想,她确实是个低调的人。我就用同样的理由去游说她的秘书,我的法宝就是说心里话,许多有感而发的语言,一股脑地跑到我的嘴边。后来,她的秘书竟然为了帮助我完成心愿,一次次地去和邓楠谈这件事。
在等待邓楠大姐决定的期间,我去武汉采访了刘西尧。1977年全国科教座谈会和第二次高校招生工作会,有一个挺重要的人物——刘西尧,他是当年的教育部长。在我看到的所有的文字资料里,刘西尧在“恢复高考”这件事情上,似乎都是个阻碍。他是当年华国锋的“两个凡是”的忠实执行者,也是被邓小平狠狠批评的对象。当他表示同意接受我们采访的时候,连我们栏目的负责人都有些惊诧,他会说些什么呢?
在武汉人民医院的病房里,我见到了已经91岁的刘西尧,我没有想到,他对着我们的镜头,竟然直截了当地承认了自己当年的错误,另外,还告诉了我们一段鲜为人知的事情:1978年,恢复高考之后,全国的高校校长联名写信,要求罢免他教育部长的职务,他在那种状态下,不得不辞职。
这位在解放战争中立下了赫赫战功的共和国将军、成功指挥了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的功臣、文革前后都位居要职的国家领导人,他为什么要在全国的电视观众面前抖落自己的伤疤?
那一刻,我倒对刘西尧老人油然升起了一种敬意,他完全可以不接受我们的采访,也完全可以唱唱高调,但是,他却要这样说。30年了,我想,他在用行动,为纪念逝去的老战友,做了最好的表态。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遍又一遍地跟我们说:“小平,好人啊,没有他,中国就没有今天”。
从武汉回来之后,终于有一天,邓楠的秘书给我来电话,说邓楠大姐同意接受我的采访了,那一刻,我激动极了。
十年前,当邓小平逝世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上班。记得那天晚上,我急忙回到家,我下意识地打开电视机,然后,顷刻之间眼泪哗哗流了下来。我不知我哪来的那么多眼泪,那时各个频道全部是有关邓小平的内容,我生怕错过了一枝一节,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重复的电视节目,直到最后一个频道没有节目了,我才定过神来,我很惊讶,几个小时,我一直在流泪。
我是一个女性,对政治天生不敏感,经常是中央的北京市的谁谁谁我都搞不清楚,十年文革,又让我的心态有些逆反,可以这样说,长期以来,我的生活只有我的柴米油盐,中央的地方的各种领导人,从来不在我关心的范围之内。但是,一个经历过文革的桎梏、贫穷和苦难的人,一颗本能的感恩的心,又怎么能不在此时感慨万千呢?那时,我多想把我的感觉告诉他老人家,又多想和他说说心里话啊。
因为做这期节目,我读了各种途径搜集来的史料,无数次感同身受地置身于那些变革的时代。小平同志,当年为了拨乱反正,为了把国家从文革的苦难中拯救出来,每一步,实际上都充满艰辛,顶着巨大的压力。
“一个人的信仰是非常重要的,他的信仰是:要使国家和人民富强起来,这是他最的大
的追求,所以,为了这个追求,他只要认为这些对国家对人民有利,他就会不惜牺牲自己的追求去推动,这是很重要的,但是,也还要用他的实际行动,去感动大家,感动广大的党员干部和群众,能信任他,这也是很重要的很重要的,没有人民的信任,想做什么事情也不行。正是顺应了民心,正是顺应了时代的发展,也正是对广大的老百姓造福”。这是邓楠大姐接受我采访时,对他父亲的评价,当时,我拿着话筒,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匈牙利作家巴拉奇.代内什曾带着无比崇拜的口吻,对邓小平做出这样的评价:“他拒绝为撰写他的传记提供帮助,在我看来,这更多的是他在以对一个人无限神话为特点的十年之后的表态”。
我采访结束的时候,我问了邓楠大姐这样一个问题:“您知道您的父亲在我们心中是什么位置吗?”
我看见邓楠大姐一愣,我接着说:“他是亲人”
我看见她的眼睛湿润了,可是,她不知道,我想说这句话,已经整整10年了。
叶德英
标题:
邓楠大姐让我心想事成
创建:
2007-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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