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朴要去喂鱼了◎《北国之松》导演李文举

   老朴要去喂鱼了。不但俺没有想到，他自己也没有想到。

　　在长白山，老朴最上心的事，是森林中的各种动物。老朴是长白山保护局科研所的动物学家，没事总喜欢一个人在林子里转悠，拍点动物的照片啥的。他用的照相机相当的破，也没有罗总那样的大炮，再加上森林中的光线也暗，动物也不想与人和谐，所以，他拍的片子，总是有点虚，曝光不准，总是大全景里的一个小黑点。

　　作为一个科研人员，老朴基本上没有什么经费，他不是领导，单位的皮卡车也基本上轮不着他用。老朴上山拍片做动物行为研究，都是他自己垫钱。雇车，买胶卷，对老朴来说，也不是一笔小钱。

　　长白山里的情况也比较复杂。比方说有偷松籽的人，偷红豆杉的人（据说木头能治糖尿病，又说能治癌症，不知道哪种说法准确），还有偷猎的人。

　　最危险的是后一种人。他们把猎枪锯短了，藏在大衣袖子里，带进森林中。那种霰弹枪，威力还是很大的。

　　老朴不怕没钱，不怕受累，也不怕危险，在山里拍动物拍得挺有乐趣的。不料，这种乐趣即将和他告别了。

　　改革的春风在冬天的时候吹到了长白山。长白山保护区变成了长白山保护与开发管理委员会。老朴的单位也变成了长白山科学院，来了几个级别蛮高的领导，原先的室升级成了所，领导的级别也相应地上升，许多领导共同领导着还是那些个科研人员。

　　有了新机构，就有了新精神。前面的精神是，让老朴他们去刨地，试种长白山的各种树种，作为将来的城市绿化树种，于是老朴就去刨了好几个月的地。最新的精神是，让老朴带头去长白山的溪流中养鱼。精神上说，一则是恢复长白山的野生鱼类种群，前些年，长白山的鱼，药的药，电的电，基本上绝了种啦。别一则是，可以创收。

　　精神总是好的，这是基本方向，只有事后说交学费的领导，哪有当时认为决策不对的干部？可让老朴喂鱼，还面临着这样的一些个困难。

　　第一，老朴虽然是动物学家，却只对哺乳动物比较熟悉，没有研究过鱼类。领导说，你没有研究过，大家也都没有研究过啊。鱼类毕竟还是比哺乳动物要低等嘛，高等数学都会解，低等数学还不能解嘛。领导的逻辑显然是没有问题的，领导的逻辑怎么会有问题呢？何况，不会，还可以在实践中学习嘛，改革开放这么大个事，都可以摸着石头过河，你就不能摸着石头养鱼吗？

　　第二，在什么地方养？长白山是松花江、图们江、鸭绿江三江的源头，山上水系是很发达地。森林中有的是一条条的溪流，峡谷中有的是一条条的河流。人家朝鲜不就在天池上养了美国的虹鳟鱼，时不时地顺着大瀑布漂下来。人家的先进经验还是要学的。不是一般的学，要创造性的学。当然河流是流动的，养的鱼会不会顺流而下，像琼瑶的歌里唱的那样？在长白山养的鱼，在哈尔滨捕捞？要是给吉林的化工厂污染了怎么办呢？这些问题，暂不争论。

　　最近，东北普降大雪，领受了养鱼任务的老朴，该是可以一用单位的皮卡车，到黑龙江北部的漫天大雪中去考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