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子姗姗
对于多数人来讲,《舟舟的世界》是个耳熟能详的名字,1999年度法国FIPA国际电视节,这个被欧洲人誉为极具学术价值的盛会,从来自全世界的300多部参赛片中选出17部入围作品,其中《舟舟的世界》是亚洲惟一入选决赛的片子。它讲述了一个智商严重偏低的先天愚型患者——舟舟的生活。
导演在《舟舟的世界》一片的题记中说到:每个人都有被尊重的权利,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有关尊重的故事。但有的观众看完本片说:以后我也应该去关心一下那些我曾不感兴趣不曾关心的人。
作者表达的是“尊重”,观众感到的是“关心”。其间横亘着的是“孤独”——舟舟自始至终是心灵的孤独。只有一路车他可以不买票是他常坐的,只有一个饭店他可以不付钱是他常吃的,只有一个剧团大院里的人对他好是他常住的,舟舟生活在一个如此脱离现实、如此封闭、又如此脆弱的空间环境。身处更复杂的社会现实,我们几乎要被眼前的这一抹温馨的亮色所感动,然而你会发现,就是在这惟一的对他善相待的环境里,仍然没有对心灵的呵护和尊重。在片中,人们象对待可怜又可爱的小熊一样关心着他的同时,也享受着舟舟带来的欢乐。编导说,“舟舟一个人就是一台戏”,人们也确实像看戏一样地看着他,当他涂着脸谱露出茫然无措的滑稽相时,当他口齿不清地表演话剧时,当他在专卖店前走着时装步引来路人围观时,人们露出了善意的嘻笑。也许以一个先天愚型患者的智商和本能来讲,能引起人们的关注和笑声他是乐意的,只是我不知道作为智力健全的我们是否有权利这样做。
尊重是心灵对心灵的平等,哪怕他是一个孩子,哪怕他是一个弱智的残疾人。
而编导恰恰就是对舟舟所处的环境做出了有关“尊重”的注释,并以通篇热情洋溢的解说词进行讴歌,不免流于矫情与肤浅。
而且我以为,真正触发作者内心促使他产生拍摄欲望的,并非如他所说的是对舟舟所处环境的谅讶与赞赏,是对残疾人的关情与尊重。我不相信他只是要叙述一个“残疾人在爱与关怀的包围下产生了奇迹”的平庸故事,我相信震撼他的,惟有舟舟。
编导张以庆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大部分时候我是孤独的。”
我以为,这也是引导他的几乎所有作品的灵魂。
舟舟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孤独”的象征。舟舟是智商严重偏低的先天愚型患者,他的智力水平只相当于两三岁的孩子,先天愚型患者大都具有极强的模仿能力,舟舟也一例外,他模仿话剧,也模仿京剧,但他对音乐的感受力却是最好的,对乐队的指挥也模仿得惟妙惟肖,而这几乎是基本能的行为。张以庆却以自己的方式诠释了它,在舟舟指挥的乐声中他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孤独深处的坚守。
雕塑大师罗丹曾告诫他的弟子:“对于我们的眼睛,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2)张以庆正是从舟舟的身上发现了他想要捕捉的孤独感。
有人曾问他:“舟舟指挥的场面是双机拍的吗?”“是的。”“你只在他指挥的场面里用双机拍摄而且布光吗?”“是的,其余场面都是纪实的”(3)——导演把舟舟的指挥仪式化,也神化了。弱智的舟舟,和所有先天愚型患者一样的舟舟,也馋也懒有时也会讨人厌的舟舟,在这时,在张以庆功的眼中,成为了一个神。神的光环笼罩着舟舟,也笼罩着导演张以庆。
然而,就像关爱与赏玩不等同于尊重,一个先天愚型患者的模仿能力再强,也决不等同于一个艺术家的执着艺术孤独坚守。舟舟的世界没有人能真正了解。完全失去了表达权的舟舟、完全被编导阐释的舟舟,是真正孤独的舟舟。
然而,这仍然是一部优秀的纪录片。
编导毕竟善意而真诚,毕竟追踪数月拍下舟舟真实的生活状态(暂且排除拍摄工作对事件进程的影响),更有一些颇具光彩的段落,如舟舟离开被保护的封闭环境走上街头给自行车打气的经历等等,而恰恰就是这些宝贵的影像使我们得以撇开滔滔不绝的画外旁白而思考并接近舟舟生活状态的本质,也得以管窥编导创作的内心状态。
(来自博客:公主的魔法项链)
标题:
孤独者的自语
创建:
2008-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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