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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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室1：观众朋友们，中午好，欢迎您收看今天的共同关注两会特别节目。前几天我的同事去湖北出差，带回来一本作文本。您可能会说，一本作文本有什么好说的，可这样的作文本我可是头一次见到，您看，这作文本和别的作文本不一样，封底是一幅演示图，而底页更是有意思，您看啊，叫“送瘟神三字经”。不妨给您念上几句听听，“血吸虫，害人精，人和牛，都可病……染了病，祸害深，男不长，女不生，体无力，腹水盈，田地荒，无人耕。”小小的一本作业本，图文并茂，说的全是一种叫做血吸虫病的东西。我的同事告诉我，这样的作业本，当地的学生几乎人手一本。我不知道您对血吸虫病的了解有多少，单单看到这作业本上印的这些话，我们可以看得出来，这血吸虫病对当地危害确实不小。

雷圣祥：你原来有血吸虫吗？

村民：我有。

雷圣祥：现在怎么样？

村民：现在还比较好，我年年都有，老了都有。

雷圣祥：你们这村里得血吸虫病多不多？

村民：血吸虫病多得很，我们这村里，我们这走的，都不知道多少，大路上90%的人都有很少很少有人没得。

解说：他叫雷圣祥，是刚刚当选的湖北省第十一届人大代表，湖北省天门市人，作为土生土长的天门人，他关注血吸虫病已经有几十个年头了，由于春夏时节是血吸虫病的高发期，所以每年年初，到疫区了解情况也成了他的惯例。

村支书：我们村里是重点疫区，每年来这里来都搞一道，一年起码都是二次。

雷圣祥：问题是现在如何真正地彻底地根治血吸虫，就是这个问题。

村支书：像我们这要从根本医治，第一个是地理原因，地质比较分散。第二个是耕牛，我们现在耕牛我们全村有一百头耕牛，基本上耕牛绝大部分耕牛都有血吸虫，他老是在那儿放。

雷圣祥：这是肯定的，我估计这个耕牛差不多100%的都有血吸虫病，因为它自身的环境。

村支书：它自身的环境啊，我们耕牛全部散放在湖周围，全部是在湖周围。

解说:雷圣祥今天来的地方是天门市九真镇,因为每年都要来很多次.雷圣祥对这里非常熟悉，他告诉我们，这是天门市乃至湖北省血吸虫病的重疫区，而疫情的来源，是因为一条名叫汉北河的人工河流。

雷圣祥：汉北河大概这个流域我们在我们天门三十多公里，就有二十六公里属于疫区的面积。除了靠城区一段的几公里没有钉螺。这一段这又涉及到四个乡镇，接近三十多万人都在疫区生活，所以应该说这一段是我们天门人的一个重疫区，也是天门人的心头大患。

解说：汉北河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挖掘的，当时是为了灌溉和排洪的需要，它曾经为两岸百姓的生产和生活带来了便利，但同时也为日后血吸虫病的肆虐埋下了隐患。

雷圣祥：这一片洲滩面积比较大，你看那些芦苇，就是因为这些环境，他就适应钉螺的生存*特别在春上，或者夏季，水退了以后，这个上面都是相当一种沼泽性质了，很适应钉螺的繁殖，钉螺的繁殖，那么血吸虫在繁殖的过程中有了钉螺这个寄生体以后，它又进一步到血吸虫的繁殖，所以人到这个滩上活动的时候，接触这个水体。或者这个水堤，血吸虫幼虫它就会进入到，通过人的毛孔进入到人的体内，或者游物的体内，这样就使人患上血吸虫病。

解说：血吸虫病俗称”大肚子病”。是由于人或牛、羊、猪等哺乳动物感染了血吸虫所引起的一种寄生虫病，这种病的传染性非常强。患病之后，人的肠胃系统会遭到严重的破坏,导致厌食，发烧，手脚无力，由于小孩患病后会停止发育，妇女患病后会失去生育能力，所以才有“男不长，女不生”的说法，而最为可怕的就是所谓的“腹水盈”了。它指的是血吸虫病晚期，会使人脾脏肿大，肝腹水，最终导致死亡。

演播室2：由于血吸虫病的危害性，解放后，全国进行了轰轰烈烈的防治血吸虫病的行动，当时的国家最高领导人毛泽东还曾写下这样的诗篇“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牛郎欲问瘟神事，一样悲欢逐逝波。”经过几十年的努力，现在，北方的大部分地区都消灭了血吸虫病，而南方的湖北，湖南，江西等省仍然难以完全摆脱血吸虫病的困扰。在湖北省，更是有着这样的说法，天大的事情有两件，一件是水利，一件是血防。

解说：血吸虫病传播，离不开钉螺，而钉螺最适合在沼泽地带生存。正因为如此，汉北河流域的钉螺面积很广，沿岸人们患血吸虫病的机率就非常高。与此同时，他们还不得不面临着一种矛盾,他们平常劳动和生活离不开这片江滩,但是只要在江滩上活动,就不得不面临着感染血吸虫的危险,很多人还会反复感染。而雷圣祥本人，就曾多次感染过血吸虫病。

雷圣祥：我这个78年医过一次，后来这几年肠胃有时候不舒服，去看医生，医生说建议你再去检查一下，一检查，肾里一检查又发现有。血吸虫最大的破坏是对肝脏的破坏是不是，我们原来去检查，用B超一超过，你肝持网状肝，那么就是血吸虫肝，这是很明显的。

解说：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户来说，一旦家里有人患上血吸虫病，就意味着整个家庭的灾难。

雷圣祥：这些病人，家里有一两个病人就非常困难，特别是出现这个（晚期）病人以后，家里基本上就垮了，没有人支撑。而且这些感染血吸虫病人，都是主要劳动力，因为他们要下水，他们要去劳动，主要他们接触这个疫水的可能性大，所以他们感染的可能性最大，他往往得了这个病以后，至少他会丧失劳动力，农村一个家庭如果没有劳动力的话，那就完了。

解说：正因为自己也是一名血吸虫病患者，使得雷圣祥对血吸虫病患者的痛苦有了切身的体会，而长期在基层工作的经历，也使他有更多的机会去接触和了解血吸虫病患者。

雷圣祥：屋里几个人啊？

老婆婆：屋里九个人。

雷圣祥：屋里几个人都患过血吸虫病？几个没患血吸虫？

老头：血吸虫，反正天年都有。

雷圣祥：几个有？你有，你呢？

老婆婆：我们都检查，都有，总不在吃药呢。

老婆婆：要求只要没有螺，孩子都不敢下水。

雷圣祥：读几年级？

小女孩：读五年级。

雷圣祥：几岁得了血吸虫的，记不记得？

老婆婆：她不记得。

老婆婆：住了20几天（院），人都吓死。我们还在割稻。

村支书：一般都是七八月份。

雷圣祥：它就是六七八这三个月。

雷圣祥：医了多少钱了？

老头：蛮医了点钱，他们又不在家里，我们她爹爹，医了几百块，老给打打针，打不好。

老婆婆：人都快吓死。

解说:谈话之中，我们了解到，这户鲁姓人家共有十口人，除了大儿媳和两个孙子没有检查过，不知道是否患有血吸虫病外，其他七口人都感染过血吸虫病，而感染时间最长，病情最严重的就是户主鲁老汉。三十年前，当时还是家里壮劳力的鲁老汉第一次感染上血吸虫病，从此便不能干重活了。

老婆婆：他就四肢无力，原先就是脸上黄，一个因为肚子揣着，怎么去做事去呢？

解说：病痛的折磨如影随形，鲁老汉很快又出现脾肿大，肝腹水的症状，随时面临着死亡的危险。幸亏当时政府组织送医下乡，免费给鲁老汉做了手术。

老头：这个脾在这里，刀从这里划开了，那个脾划开有一个五斤是有的，五斤，*一直到现在的话，老了就这样，吃也吃得，喝也喝得，做事还做得这样。

解说：虽然幸运地活了下来，但是血吸虫病带给鲁老汉的影响却始终不能消除，现在，他时常会感到手脚无力，不能干重活。而最让他揪心的是，几十年间，他的老伴，儿子，女儿，儿媳，大孙女也相继感染上血吸虫病，虽然儿孙的病相继被治愈，但是再次感染的阴影始终笼罩在这个家庭里。

老婆婆：耕田都买的下水衣，下雨，又下水，我们都是穿的农田鞋，穿那些深的一个鞋子，它就好一些了。原先就是打赤脚，一爬起来就是个赤脚打去，现在都跟那家里有，现在些年轻人都是穿的农田鞋，但是不准下水了。

老头：孩子从来再一直不下水了，都怕了。

老婆婆：再往后头走的孩子们都不下水了，那孩子到河边玩，都喊回来，不叫他到河边玩了，现在把这河向这开着，不知还是怎么，年年在治，年年都治不好。

演播室3：鲁老汉说，幸亏这些年当地政府对血吸虫病患者有很多补贴政策，比如免费检查，免费治疗等等，他们才主动去治病。但是治疗费可以免，患者还需要服用大量的护肝药品，这些药品是自费的，价格不低。再说了,凡是得病的人一般都不能干重活，鲁家算是已经被血吸虫病拖得不堪重负了。

老头：像我们到天门住了三年的话，一年一万块钱，三年就三万块钱。

老婆婆：一年搞一年呢还想攒吧，不想攒的，没有钱攒，只种了这点田，几亩地，旱田水田就只种了这大几亩田，只能保人温饱了。

解说：鲁老汉说，如果不是因为血吸虫病，他们家也会像邻居一样，盖上楼房了。而天门市血防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前些年，因为血吸虫病而返贫的人，并不在少数。

解说：这里是天门市第四人民医院，设有专门治疗血吸虫病的门诊，住在这里的，大多数都是晚期血吸虫病患者。

医生：肚子还胀不胀，疼不疼？

李婆婆：肚子稍微有点胀。

医生：还是比较痛，是吧。

李婆婆：再一个不能吃，一吃多点，就胀得疼。

医生：腿呢？

李婆婆：腿就是软。

医生：现在比来的时候感觉好多了？

李婆婆：好多了，现在舒服多了。我在家里的时候，想爬都爬不起来。老是坐在家里，喝怕喝，吃又怕吃。

解说：她叫李金元，是天门市胡市镇人，十几年前，她第一次感染上血吸虫病，由于经常在江滩上劳作，从此便陷入了感染，治疗，再感染的怪圈，最后导致肝腹水，因为不知道当地政府对血吸虫患者有补贴政策，担心住院花钱，李婆婆就自己拿针管抽腹水。

记者：自己拿针管抽？

李婆婆：嗯。

记者：那你当时抽的时候，你害不害怕？

李婆婆：不怕。

记者：那要是出问题怎么办？

李婆婆：出就出了，要死总是死，不死我是不得死的，把我治了呢，只想活几年，抽死了，也是我的命尽了，我抽不死，我再慢慢地求情，像这么想。我怎么好的光阴，我怎么舍得死，我舍不得死，我是舍得死的话，那血是喷死了，已经喷的浑身是血，那胯子，腿子肿得像这样，就抽。

解说：直到后来，血防部门了解到李婆婆的情况，对她进行了精心的治疗，并减免部分医药费，才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李婆婆：幸好不是没有这个政策，没有这个好处，就用命拼，拼得成，拼，拼不成算了，我们村里有几个，像我这样的，不抽针，他怕死，他怕疼，他不抽，还不是像这样胀死了。

演播室4：如果说那些血吸虫病患者的模样让我触目惊心的话，鲁老汉和李婆婆的经历更是让我感到非常心酸。李婆婆告诉我们的记者，她没有别的愿望，就是想健健康康地多活几年。其实，我想这也是生活在疫区里的人们的共同心愿！刚才我们在节目里也看到了，其实，疫情的来源，与那条汉北河息息相关，那么，如果好好治理一下这条河流，是不是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解说：其实，这些年来，关于汉北河流域的整治问题，也是各级政府和百姓关心的问题。

张代表：我们这个每个村都拿了几万块钱，到重点的区域，按照这个血防部门的方案，投劳，出力出钱，去搞的，把那个搞成一个方格以后好投药，都去搞了。但是毕竟那各乡镇，各地方搞的话，肯定财力也不够，再一个，本来就是流动性，不可能说，你这里搞好了，那边没有搞，那边有这边没有，不可能的。是钉螺的话，有可能到那边去，有可能到这边来，那水是流动的。

解说：这些年来，天门市政府乃至湖北省政府都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但是由于流域跨度比长，而地方财政资金有限，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谈何容易呢？

天门市人大代表蒋圣雄：你比如说像01年的时候，我们市就投入了100多万对它进行治理，但是这些治理都只能是局部的和单方面的治理，因为流域它全流域的水是动态的，你说我们作为汉北河流域天门作为汉北河流域的中上游的话，我们这里治理了，上游不治理或者下游不治理，那还是前功尽弃，所以整个工程，他涉及的沿线，线路比较长，再加上治理的工程投入比较大。现在单靠我们地方的财力是很难的，一时拿出这么大的资金进行综合治理的。

解说：2003年，雷圣祥当选为第十届全国人大代表，就汉北河流域的血吸虫问题，他进行了详细的调研，2004年，由国务院副总理吴仪主持的全国血吸虫病防治工作会议在湖南省召开，会上吴仪副总理明确提出“综合治理”这个概念，这个消息让雷圣祥很是振奋。

雷圣祥：中央对这个国务院对这个血吸虫这老百姓还是非常关心，已经引起了重视，准备投入，但是我们想法就是说，这种投入必须是一次性的加大投入，把这个地方采取综合治理的办法，把它搞到位，这样小打小闹，年年这样投，年年这样试，并不能取得好的效果。

解说：2005年2月，在十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召开前夕，雷圣祥做了两件事情，一件事情是向吴仪总理写信，反映汉北河流域的血吸虫病问题。

画外音：尊敬的吴仪总理，我是湖北省天门市人，全国人大代表，冒昧向您写信反映我市的血防情况，以期得到您对天门血防工作的支持和关注……

解说：与此同时，他还撰写了“关于将汉北河流域血吸虫病综合治理纳入全国血吸虫病防治重点项目的建议”。

解说：一周后，雷圣祥来到北京，将这份凝聚着几十万人希望的建议案提交到十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并很快得到了卫生部的回复。

演播室5：2005年2月，十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召开前夕，作为全国人大代表的雷圣祥做了两件事情，一件事情是向吴仪总理写信，反映汉北河流域的血吸虫病问题。另一件是撰写了“关于将汉北河流域血吸虫病综合治理纳入全国血吸虫病防治重点项目的建议”。一周后，雷圣祥来到北京，将这份凝聚着几十万人希望的建议案提交到十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并很快得到了卫生部的回复。

天门市人大代表蒋圣雄：主要的内容是这样的，他说水利部，卫生部对这个雷代表提的建议非常重视，认为也是反应了当地的实际问题，政府和国家的有关政策安排。但是呢，由于他所提建议的时间，错过了国务院全国血防会议的引申，也就是我们全国编制血吸虫治理工程这个编制的时间。

解说：由于没有及时申报，汉北河流域已经错过纳入全国血防重点项目规划的机会，这个结果让雷圣祥有些失望，但是，批复中也明确表示，水利部正在编制血防水利项目，这让雷圣祥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曙光。

解说：在湖北省领导的支持下，雷圣祥再次赴京，向水利部递交了相关材料，2007年，好消息传来，汉北河流域被正式纳入血防水利项目，国家将投资近一个亿，彻底消灭汉北河流域血吸虫病的重要传染源-钉螺。

记者：这个工程最重要的部分是什么？

雷圣祥：这个工程最重要的部分，就是与灭螺有关系，就是这个沉螺池。这个水，引进来的时候，灌溉的时候，把这个，那边河的水引进来的时候，他可能带一些钉螺进来，钉螺在这个地方就沉下去了，要有药来杀。

记者：咱们整个过程当中要建多少的沉螺池？

雷圣祥：凡是有饮水闸的地方都要建灭螺池，这里可能是汉北河边上最大的一个，这沿岸工程应该都要建沉螺池。

记者：在没有进入这项工程之前的时候，咱们自己有没有建过这样的沉螺池？

雷圣祥：基本上没有。

记者：为什么没有建，因为财力的原因？

雷圣祥：对，要投资。整个沿线下来，我们汉北河川地建都有好几十座。

记者：以前咱们有没有过想法建立这样的沉螺池？

雷圣祥：按照这个道理来讲，应该建，这个大家都清楚。我们有时候有的地方就挖点土的沉螺池，但是一过雨水就完了。

记者：咱们其实地方政府没有这样一个能力去建这样一个沉螺池。

雷圣祥：嗯，我刚才说了，这个工程它要整体推进是要很大的财力的。这个工程下来是接近一个亿。八千八百九十多万，这么大的财力，作为我们天门这样一个地方是不可能承担的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