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瓷寻踪——禚振西
[开场白] 在中国的古陶瓷领域，曾经有过柴，汝，官，哥，定的说法，柴窑被排在了诸窑之冠，但是在长达一千多年的时间里，只有少数关于它的文献记载，却从没有人见过这种像雨过天睛颜色的瓷器，它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传说，而今天走进我们演播室的这位大家，古陶瓷专家禚振西却找到了柴窑的线索，她说，陕西耀州窑很可能就是柴窑。
[解说1]
柴窑瓷器在二十世纪初被研究者誉为“瓷皇”，它是以一位皇帝的名字命名的，这个皇帝就是五代后周的周世宗柴荣。柴窑就是这位皇帝的御窑，中国古代五大瓷窑：柴、汝、官、哥、定的排名，后因长期未见柴窑的窑址，以汝窑代替了其名窑之首位置， 这种被周世宗御定：“雨过天青云破处，者般颜色作将来”的瓷器到底是什么模样？它到底出自哪里？陕西，华夏文明的发源地，世界对于中国的认识开始于这里。祖先曾经的辉煌如今早已灰飞烟灭，被深深地埋葬，留给后人太多的谜团，这些谜团吸引着考古学家禚振西，在距离古都西安80公里的铜川市，有一个叫黄堡镇的地方，北宋时这里称耀州，禚振西整个考古生涯都在这里度过，耀州古窑的炉火曾经燃烧了八百多年，之后又神秘地消失了，直到六百年之后，才逐渐出现在世人面前。
主持人：您最早开始接触耀州窑瓷器，那是什么时候？
禚振西：我是大学一毕业，1961年就开始接触。主持人：很早。禚振西：是比较早，我这个还是比较幸运，我1961年从西北大学毕业就分到考古所，分去以后呢，我们领导说，先到资料室去学习一年，资料室主要进行资料整理。结果我一到资料室，去了以后吗，资料室地上摆满了耀州窑的瓷片。[音乐]主持人：您为什么喜欢这些东西。
禚振西： 因为瓷器它非常美，知道吧。而且它这个工艺非常精湛，那个花纹刻得非常活，而且各种各样的花纹非常美，你知道吧？所以我就觉得非常美，我就一休息就去摸那个瓷片。完了以后呢，开始我不懂，虽然在大学学过各个时代，但是具体接触实物我不懂，完了我就问发掘的负责人，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他就给你讲。
[解说2]耀洲窑的发现，缘于1953年北京广安门出土的一批瓷器，这些精美的瓷器和一些带有官字款与龙凤纹的瓷片的突然面世，惊动了考古界，当时的考古学家竟然不知道它们出自哪个窑口？考古人员辗转河南、陕西等地，终于从史料中找到根据，这批珍贵瓷器出自陕西耀州窑。1958年和1959年，中科院考古所和陕西省考古所在前人调查的基础上对耀州窑进行了发掘，这也是我国对古瓷窑址进行的第一次大面积科学发掘，他们基本判明了耀州窑遗址的分布范围，耀州窑遗址范围之广，遗物之丰富，在北方古瓷窑址中十分罕见，在发掘中，他们揭示出唐代灰坑１座，宋代瓷窑３座、砖瓦窑１座，金元时代作坊４间、瓷窑６座，出土瓷片约８５０００片和一些精美的瓷器，禚振西当时在资料室看到的就是这次发掘出来的瓷片。禚振西：这一年只要休息时间我就去看瓷片，所以就是对于耀州窑，我的初步认识是从这个1961年。提问：看瓷片开始。禚振西：对，看瓷片开始。提问：那时候也没有想到将来您会从事耀州窑的这个考古。
回答：没想到，当时也不知道。
提问：那什么时候开始您亲自去做这个耀州窑的考古。
回答：从事耀州窑考古都过了十几年了，70年代，1973年。
[解说3]耀州窑的首次挖掘只持续了一年多时间就宣告结束，但14年后，一次偶然事件，引发了又一场发掘，1973年，铜川市灯泡厂的厂房改建工地，几位工人正在劳动，突然，他们刨出了一些瓷片，而且越刨越多。禚振西：挖出瓷片以后，他们就给铜川市文化馆说了，铜川市文化馆馆长就派一个文物专干到那里去看，就把所有的这些出土的瓷片，就把它都拾起来。提问：量很大吗？禚振西：量很大，量很大，捡起来以后呢，关键这个专干刚开始从事文物工作，他不认识，他就挑选了有代表性的，就是各种各样的他都挑了一些，背了一口袋，背了很大一口袋。背得不少，背到我们省文管会去了，那时候我们考古所合并到省文管会，背到那儿以后，把桌子摆上，摊了一桌子。摊开以后大家一看，我因为是60年代不是见到吗。提问：您一看眼熟。
禚振西：我一看很眼熟，我就把这个东一摆、西一摆，这是唐代的，这个都是唐代的，这个是宋代的，这个是宋代的什么？这个是金代、元代的，我就给大家讲起来了。我这么一讲呢，当时文管会的负责人领导就说，老禚你认这东西嘛，你就给咱领队，去进行发掘去。
[解说4]1973年，禚振西带领仅有2名队员组成的考古队，来到了铜川市黄堡镇，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耀州窑遗址，这次发掘面积虽然不大，但却有意外的收获，他们发现了一些罕见的青瓷残片。禚振西：颜色是天青色的，胎子非常深，你看这个黑胎，加了一层化妆土非常深，但是它这个特点跟那些都不一样，它是用釉子裹足，就是全部都包着，全部施了釉。提问：这个我们其实可以对比一下。禚振西：可以对比，你看宋代它就不是。提问：这是漏着的。禚振西：这个漏着的。你看唐代也不是，唐代这个，玉璧底。提问：这个叫裹足。这更明显。禚振西：这个唐代更明显，这个叫玉璧底，这个它是半釉，你看釉子在上头。提问：这种就说明它的工艺应该。禚振西：这个工艺就非常精湛了，工艺非常精。发现这个东西以后呢，当时我们也很吃惊，就说明，就是过去只知道有唐，有宋还有金、元。提问：这是以前五十年代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的。
禚振西：五十年代知道三个时期，它是唐代、宋代还有金元没有分开，就是金元放成一个时期，我们去了以后就除了找到唐代的这些不同的品种，就是找到五代的片子。
[解说5]这些五代的青瓷碎片给禚振西带来了疑问，为什么在中国北方，耀洲这个地方会烧制这么精美的青瓷？而以前的文献中都没有这方面的记载。提问：那您当时有没有脑子里划出一个问号，它到底是一个什么具体的窑，或者是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青瓷呢？在五代的时期，当时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禚振西：当时想过就是说，呀！耀州窑竟然烧这么好的瓷器，当时就感觉到，五代烧的这一个跟唐代也不一样，跟宋代不一样，你看跟唐代跟宋代有很大的区别。提问：其实我觉得那个时候可能您会蛮困惑的，因为第一个你说它，你证明不了那个地方有大片的五代的窑址和地层对吧？证明不了。可是呢因为有这几个瓷片在里头，你也没法解释它为什么会在里头，是不是当时有这个问题。禚振西：这个我们搞考古的，喜欢啥？就是喜欢挖别人没挖到的东西。提问： 所以这对您有诱惑力。禚振西：他不喜欢就是说我重复，但是我们搞考古的特别喜欢就是挖出别人没挖到的东西。提问：就是别看是考古，但是还特别喜欢出新。禚振西：那是，你要出新东西，这次虽然面积不大，但是我们特别高兴就高兴在，它唐代出了一批新东西过去没见到，完了，竟然出来五代的片瓷，当然也有困惑。那么就是说，五代到底它的真面目是啥，它到底还都烧了一些什么。提问：但是那时候您已经可以判断，应该有五代的窑口在，是吧？它不会是这个。禚振西：它不是凭空而来。提问：比如偶然的原因，有人带到这儿或者什么？这样的原因不会吗？禚振西：不一样，因为它的胎子和那个唐代晚期的胎子是连续。提问：所以您下一个问题实际上就是有没有机会能够在这儿发现一个五代的真正的窑口出来。
禚振西：是。
[解说6]此后的十多年内，禚振西一直没有找到这几片青瓷残片的生产窑口和地层，其间，她作为陶瓷专家参加了一项重要工作，编撰《中国陶瓷史》，这也让她有机会走进中国各大博物馆和古窑遗址，对中国各地各个时代的瓷器有了更深入的了解，1984年，一次意外事件，使中断多年的耀州窑发掘再次开展，禚振西的寻找工作也出现了转机。提问：1984年这次是怎么样的？禚振西：1984年这一次呢，也是当地农民，在耀州窑遗址，当地是因为盛产石灰石，盛产石灰石，他们就烧石灰，烧石灰就要打一个石灰窑，石灰窑打下去以后呢，就又出了好多瓷片，文化馆馆长，就又到省上来要。提问：要您来了。禚振西：他们到省文物局说，请禚老师去给我们挖，现在又出东西了，完了以后省上就说，你赶紧去，我就又去了，又去了，这一次去了以后呢，就跟第一次去不一样了。提问：为什么不一样了呢？禚振西：现在就站在整个中国陶瓷史，发展的全局来看这一个耀州窑，而把耀州窑的这些产品的就跟全国的来进行比较。所以我再去发掘的时候呢，这个我心里就是确实是已经是有底了，而且也知道自己要去挖什么了。提问：您都知道自己要去挖什么呢？禚振西：知道，要把这个窑，因为知道这个要非常重要，而且知道它有一些新的产品，想把这个窑系统地、全面系统地把它做出来。提问：您原来去的时候只是清理一个，因为施工而发现的一个考古现场，原来只是这样的一个目的，但是1984年再去那就是系统研究了。禚振西：再去就是系统地。提问：但这次实际上1984年去的时候，也是因为在修这个砖窑的时候，无意当中发现的一个遗址。禚振西：是，去是因为这个去的。提问：但您的目的可不只是这样。禚振西：因为我们搞这个，国家规定它是以配合基建发掘为主，主动发掘为辅，所以你不能说我想去挖哪儿就去挖哪儿，配合这个工程，但是把自己的学术目的融进去。提问：就是实际上您这个是一个主动挖掘。
禚振西：但是从心里是要去解决主动的问题。但是去借了这一次机会，是这样，所以呢，去，有备而去。而且去了以后也很幸运。
[解说7]这是一次持续了十多年的大规模发掘，为了配合这次发掘，陕西省考古所在现场专门建了一个工作站，而且，让禚振西的爱人一同带队前往，这个在当时陕西考古界被称为“夫妻店”的考古队，在这次发掘中，有着惊人的发现。
匿名网友
第 1 条回复
禚振西,伟大的发现,你是陕西人的骄傲.
发表于： 2008-06-11 09: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