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心灵家园（二）(2008.05.29)

各位好,这里是《心理访谈》演播室,我是张小琴。今天我们来关注汶川大地震之后,心理救援的相关情况,我们演播室请到了两位专家,这位是李子勋老师。这位是张久祥老师,两位好，我们今天的关注点,重点放在特别幼小的孩子身上,我们在记者的报道当中,
看到了一种情况，就是在灾难发生之后,很多孩子都会出现，对父母过度依恋的情况；
今天我们就来讨论一下，这件事情，我们先看看这是大家都熟知的一张照片,我们相信很多人，都认识这个孩子；因为我们的报纸上面,还有电视媒体,都报道过这个孩子的情况，我们知道的是他这个敬礼,还有总理在看望他的时候,
对他夸奖,说他很坚强,很勇敢,但是我们可能不了解的是,
这个孩子目前他的心理状况。

其实也是一种，处在一种比较脆弱的状态下，,我们来看一下后面的短片：
5月24日中午，绵阳市404医院妈妈出去买东西，小郎铮午睡醒来，见不到妈妈，正在哭闹，正好去采访的主持人阿果想哄哄孩子:
不要你,妈妈马上就过来了,不要你,马上就过来了啊,不要你,好的好的,我已经让人去找妈妈了,妈妈说朗铮可乖了,她马上就回来了,她说呀,郎铮早上没吃好,买点好吃的回来,让朗铮早点好好地康复起来,妈妈呀,妈妈呀,妈妈来了,妈妈来了,看到妈妈来,刚才一直在找妈妈,你一来,他一下就安静了,他就需要我不离开他,陪着他,
晚上也一直守着是吗?一直守着一直守着,他还要我睡在他旁边,让妈妈挨着你睡会儿,
阿姨也握着郎铮的手,对,好极了,好孩子,妈妈也会像郎铮一样,快睡吧.
他现在的这种状况,不知道你们两位怎么样看待,这个反应
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讲,,可能是蛮正常的,.因为这种孩子,首先他的理性思维还没有建立,
他是感觉型的,想想他在废墟下待了10个小时.没有妈妈,他体验了很强的痛苦,当看到妈妈的时候,他的所有痛苦就过去了.但是其实大家对郎铮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他敬礼的那张照片,看上去是特别地乐观,特别地坚强,他这个行为和情绪之间,是分离的,他情绪当中是有恐惧,,按照他的行为,并没有出现恐惧的行为,他能够很理智地去,向救助他的人,以敬礼的方式去感谢,所以我觉得,他属于一个婴儿阶段的孩子,0到3岁,婴儿阶段的孩子,有的时候,他情绪和行为之间有一定的隔离,他感受情绪是感受情绪,他行为表达,并不是服从我的理智,.因为他没有足够的理智水平,也不可能有这个认知的能力,.他只是可能下意识地去做敬礼,,所以他这个行为,我们不能用成人的思维去探讨,或者去理解,,他敬礼了是不是他,
很会感恩,或者是很懂事.其实对于他这个敬礼的解释,可能是很多成年人,赋予他了一些意义,绝对不能因为他敬了一个礼,,我们就把郎铮看成是一个不需要帮助的孩子,可是他出现了这种状况,是不是也没有什么问题自然就会过去呢?还是说要给他进行一定的干预,.当然了,就是说因为在这样的孩子里面,,像郎铮这样的表现还是有点儿特殊,因为按照这个时间来看,,也就几天嘛,创伤后,应该对一个更严重的孩子来讲,更多是恐怕是不吃不喝,连（对）妈妈的反应都很淡漠,那么这个可能是压抑得比较深,而郎铮似乎他压抑得较浅,妈妈不在的时候,他就会喊叫,妈妈在的时候他马上流露出愉悦感,所以呢,像这样的孩子,甚至5岁6岁以下的孩子出现一段时间的退形,我们说心理的退形,就是回到更小的年代,那么我们都知道,孩子在一岁左右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不能够离开妈妈,认人了,妈妈一（离）开他就会喊,哭闹,不吃东西,他这个行为上我们不要去干预,因为他这个行为,他要妈妈妈妈就赶快来到身边就可以了,它是一种情绪,我们不要关注他的行为,他要他的妈妈际上是一种情绪的需要,因为一场灾难突如其来,把他的安全感可能都打破了,他需要建立一个依恋关系把他的安全感重新建立起来,过犹不及,他一种强烈的补偿就是,妈妈你寸步离地在我身边,那样我才感到安全,那这个是必要的,应该我们去这样理解他这样做本身,我们给了他一定的补偿,但这种补偿要适度,如果说过度地补偿的话,他会刚才李老师提到了,他会退形到这不走了,我宁愿生活在我1岁里面,因为我很安全,很安全,很舒服,我被保护了,如果过度地保护,那就等于阻碍,或者干涉他的成长,比这个年龄更大一点的孩子,也会出现过度依恋父的情况吗,当然会了,只是程度可能会好一点,是因为他跟妈妈已经完成了分离,但是相反的情况也有,因为这段时间我每天接到几个个案,就是电话从四川打过来咨询我,因为在前天,我就收到这样一个四川医学院的一个心理医生面对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更奇怪,他的妈妈,他就是在妈妈的怀抱里边,妈妈为了保护他,就一直抱着他,结果这个孩子没受任何伤,出来以后他完全把妈妈忘了,就从来不提母亲,他的爸爸从家里赶过来,他跟爸爸,但是跟爸爸也像过去那么亲密,但这个孩子爱笑,就是老跟别人玩,好像整天忙着跟别的那些没受过创伤孩子们游戏,几岁,也就3岁半到4岁,当时问他你想妈妈吗,不想,而且说妈妈的时候,他会跑开,后来我就告诉这个医生我说这就是创伤引起的隔离,因为他目睹妈妈的去世,给他带来创伤非常地巨大,所以他完全是一种遗忘,一种完全遗忘了,而且他无意识地害怕提起这个事,所以谁说妈妈他就跑掉,而且他有些时候是无意识在笑,就是跟别人疯啊,闹啊,好像整天就忙着玩,所以我说这种情况,你要伴随他,不要干扰着,也是像刚才张老师说的,你现在就是在一种非常的状态里面,我们只能陪伴着他,关照着他千万不要,不要强迫他去想妈妈,他说能不能唤醒他,我说不,现在不是唤醒他的时候,现在不是跟他探讨妈妈去世的时候,是要让他,因为他这是一个保护,自我保护,他内心不能接受妈妈在他面前死去,他不能接受,他就把她忘掉了,当然这些都是创伤的反应,我就告诉他就是陪伴,不要去干扰他,等到他要,等一等谈这个事情的时候再谈,就是我觉得还是我是这么理解这个问题的,他的创伤已经拉开了弹簧,比如说这个弹簧原来是1米,灾难来了之后他需要抻开,抻到两米,如果再去说,提妈妈的话,创伤可能拉得更长,他承受不了,再拉长,他可能是,弹簧要断掉,人要崩溃掉,但是我们同时也不能认为这个孩子是因为坚强,不,绝对不是坚强,它和坚强没有关系,没关系他的情绪,对这种孩子就是要密切关注,但是不干扰,陪伴他,或者总是有人在关注他,给他时间就是最好的,像这个孩子是不是,也要他也会有一个依恋的对象呢,不一定,像医生跟反映,他跟爸爸也很冷淡,,因为他平时跟爸爸关系就少我们说小郎铮的这个情况,他是有父母可依恋然后他出现了这种过度依赖的情况,可是还有很多的孩子就是他亲密的人不在身边了,恐怕他想要依恋也没得依恋,这种情况的这种孩子他又会出现一些什么样的状况,现在我们就连线一下正在前方的阿果,,阿果你好,你好,我看到你在采访小郎铮,,你应该也看到了很多,跟郎铮差不多大的孩子,他们有一些什么样其它的表现,我们在一些医院,也能看一些孩子,因为躺那个病床上,他本来就承受了很大的伤痛,然后有些孩子醒来的时候,没见到自己的亲人,,他就会一直地叫,不停地叫,就一直地叫妈妈妈妈,然后就哭,然后可能又睡去了,然后再一醒来又叫妈妈,也有一些孩子父母明明不在身边,甚至于已经去世他们也会喊吗,对,有些孩子的父母至少目前有的还失去了联系,不知道父母的下落,在现场有哪些人来处理这种情况,如果孩子们叫起来的时候,是他们身边的人会过去,还是有些什么人来帮助他们,他有亲人在身边的,可能是亲人在安抚他,有些呢,也有一些志愿者,他们也想用他们的那种爱,来去安抚自己的孩子,但是我们也发现有些确实在安抚的时候,不知道如何下手,比如说孩子躺在那个病床上,他就会本能地跑过去,俯在那个床上,想去安慰这个孩子,结果没想到反而是更加地刺激这个孩子,孩子反映非常大,他说我不要你,你走开,赶快走开,或者,不能说话的孩子,哭声就更亮更响了,所以这时候那些志愿者好像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就不知道如何下手,,好像这些孩子们其实同时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对父母的过度地依恋,分地依恋,同时除了父母之外,或者除了他熟悉的人之外,（对）所有的其他人的拒绝,这两个情况好像是同时出现,郎铮非常幸运的是,他妈妈就在身边,还在,
对,如果说类似于这样的孩子,父母又不在身边,或者是已经去世了的话,他想要依赖而不得这个时候他基本上是隔离的,实际上我们看到媒体上,会出现什么情况,有一个4岁的孩子,他的妈妈姐姐都,就在他面前去世了,爸爸好像也在外地,不能赶回来,所以当时任何人接近他,他都会恐慌,不管护士还是心理专家,他都会平时他就呆呆的,但是谁要去叫他,他就会（有）恐慌感,他就会封闭自己,
对,他认为除了他之外,周围所有的关系都是不安全的,只有他自己和他自己建立起一个自闭的系统,在这个系统自己和自己建立一种关系,那是一种安全的关系,和别人一起建立的话,他认为不安全,因为他有投射
因为一场灾难来了之后,在他的心灵世界里理解,就是这是周围的人和事给我带来的,但是他没去鉴别是哪一个人还是哪一个事,所有的人和事全排斥在外,他都混杂在一起,因为认为这些都是不安全的,然后他封闭起来,寻求自己的防御（的）所谓安全,那如果出现了这种情况,我们分成两块来谈这样就是有两种不同的情况,一种情况是他的亲人在身边了,他常想时时刻刻地依恋在他们的身边,这种情况应该我们应该是指导家长们怎么去处理,第一就是抚慰,就是要通过爱抚,千万不要逼迫他,或者过度对他依恋的行为进行批评,而且对山区的孩子来讲,我觉得尽可能地少用语言而用躯体的一个交流方式,妈妈比如说经常地搂搂他,实际上安全感它不是语言带来的,而是被妈妈拥抱,和妈妈的身体发生接触产生的安全感,那么到了第二步可能我们会让他,我们说小的孩子,我们尽量地要让他回到幼儿园,那么一点孩子尽量回到学校,,这就是因为我实际上跟好几家去资助的人都谈到了,你们尽快地那些孩子不要住在那些大棚子里面,不要老听到成人的（议论）也不要目睹那个电视,因为都是可能会带来重复性创伤,最好就是隔离,暂时和那个地震区隔离,在一个仿佛像幼儿园一个地方,让他们生活,妈妈还是定期去接他,当然我们说,恢复原来情景,原来的生活情景是一样的对,恢复,越快越好,,那这里边有没有矛盾,像郎铮他现在对母亲那么依恋,如果你把他送到幼儿园去,他就没有办法,但是在孩子的世界（里）他会重复他小时候上幼儿园的情景,但是不能是他一个人,跟大人的世界里面,孩子容易接受孩子的世界,也就是说为什么现在很多学校都要复课,就是我们尽量地不要让他们重复地处在那个可能遭受信息创伤的环境里,对孩子的隔离,尽快地隔离,但是妈妈要稳定地陪伴,最开始妈妈来陪伴,但随着他跟那个孩子慢慢建立关系,妈妈可以慢慢地退出来,妈妈现在跟他离开一会儿他都不干,
送他去幼儿园的话,如果是一个孩子的世界,他还是多多少少我觉得这个可以这样去处理还有其他的亲人,一个是同龄的关系再一个是长辈的长辈的关系也有他依恋的,或者说他可能依恋的,比如妈妈周围有他姨,有他姑姑,或者有他的姑姑或者姨的孩子来陪伴他玩,也用妈妈这个动作然后逐渐地大家再撤离,撤离的时候,逐渐地把同龄伙伴加进去,它有一个渐的过程,这个过程可能一两个月,要看他因为每个人,刚才李老师说得非常好的,他的创伤都个性化的,危机事件是共性的,但是创伤所有人都是个性的,那就是说把他对妈妈的依恋程低,不能靠我们生拉硬拽,对,那是,你可以把其它的关系引入进来,让他和妈妈的关系自然就开了,就恢复到原来的和妈妈的关系当中.,对,那么第三就是我觉得,妈妈的眼睛里不要老到哀伤,,比如说你过度地,你自己内心都充满着紧张和害怕,孩子能够接收到这个信息的,你觉得你没说,你说的都是孩子你乖,但是你的整个身体,你没有出来,自己都被这个灾难压倒了,你想你帮助孩子是不行的,,那这就需要我们成年人把这个东西,把这个苦难和痛苦,们自己肩膀扛起来,然后用我们平复的心态来跟孩子去交流,每次见到孩子,你心里不管是担心,有焦虑有恐慌,但是你带给孩子的是轻度的愉悦,不用语言表达,内心里感受到愉悦,就传递给孩子,那我们自己的肩膀首先得硬,我们自己得把那个灾难能够扛得住,然后我们能用愉悦的心态去跟孩子交流,但是这就给那些,
比如说这个孩子他本身没有,父母已经不在身边,甚至于亲人都不在身边的这种孩子,你想要帮助他的人就有很大的困难了,因为他只认某一些人,或者某一些东西的话那其他人帮助他们,想要靠近他们都很难,那怎么去帮助他们呢,实际上这里头有一个很核心的东西,我熟悉,你要给他一个,他感到安全也好,一个关系的熟悉,一个是物理环境的熟悉,再一个他感的熟悉,就是说每个孩子在他这个阶段,他和父母交流,他有个熟悉的交流方式,你像刚才郎铮那样,他和他妈妈可能经常用这种方式交流,可能以前也这样,也这样,所以他习惯了,且这种交流方式是他最需要,也是最安全的,那么从另一个角度讲呢,别人的时候,他没有这种他不知道,所以真的去帮助他,就知道他熟悉的关系,找相对熟悉,看他家里亲人的丧失,下哪一些,包括远亲,即便是很远的亲戚,只要是他认识的,也比我们的志愿者,甚至于我们要更好,在这个第一时间,这是最好的一个方法,如果完全没有呢,完全没有呢,一个就是说我们要来找到一个志愿者,用温柔的办法,慢慢地靠近他,从他慢慢老觉得每天看到这个人,这个人总是对他很好,但是又不要求他做什么,只是给他,你要这玩具吗,你要喝水吗,但是是在每次都得到他的允许,一定要得到孩子的允许,每次都说,我要跟你说话可以吗,慢慢地,他建立一个安全感的话,他可能在一段时间把强烈的依恋投注给这个人,那么这个时候就比较好办了,要建立这样一个关系是应该比较小心的是吧,第一个要非常小心,第二个这种救助是及时的,你在越短的时间内去介入,它效果越好,那么对于这个来讲,你作为志愿者来讲,能不能把自己想像着跟他一般大,比如他三岁,你也三岁,一样大的年龄,他会想什么,假如父母不在的话,实际上你要知道,这个年龄的孩子他非常敏感,他捕捉外界信息的能力比成人,比如表情,比如内心的感受,甚至还要强,他甚至（是）这方面的天才,那样如果说志愿者
跟他之间也建立了一种相对亲切的关系的话,那会不会他对某一个志愿者,也产生一种非常强的依恋,这种依恋就不是对人的依恋,是对关系的依恋,建立了这种对关系的依恋之后,他就有这种能力再去复制一种关系,比如一个相对不熟悉的人,他会复制成相对熟悉一点,然后他逐渐,我能跟这个陌生人成为朋友,和第二个人也可以,那我就有可能,和其他的陌生人也成为朋友,对,他就会走出,刚才李老师我们谈到的,他就会走出封闭了,走出自我了,,我想在灾难发生之后,孩子的成长规律也受到了很多干扰,在这种情况下,可能我们作为成年人来说,我们得允许孩子有一些异常的情况,如果我们允许他依恋,让他依恋够了,可能他慢慢地就会脱离这个时间,这是灾难之后我们要学会新的一种培养孩子的方式,谢谢两位,观众朋友感谢您收看我们的节目,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