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守

今年 31 岁的王昕是北京回龙观医院精神科的一名男护士，面对精神异常的特殊人群，他要有男人的果断、勇敢，更要有女护士般的温柔、耐心。在从事精神科护理工作的 12 年中，他饱尝这个特殊职业的酸甜苦辣，但面对困难，他没有轻言放弃。

主持人：大家好，欢迎继续收看《人与社会》的系列节目《以生命的名义》。精神病对很多人而言是一种难以启齿的疾病，由于精神病患者行为不受意识控制，往往会做出一些异常举动，他们的言行不被人们理解，甚至让人在心理上产生排斥和恐惧。其实在精神科医护工作者的眼中，精神病患者是非常值得同情的，因为每一个患者的背后都有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面对这个特殊的群体，精神科的医护人员，不但要为病人做着身体上的护理，心灵上的抚慰，同时默默承受着病人发病时随时可能带来的威胁。今天我们节目的主人就是这样一位精神科的护士。

解说：北京回龙观医院是一家精神医学专科医院，很多精神病患者在这里得到了很好的治疗，最终重新步入了社会的正轨。然而在很多人眼中，工作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仍然是一个被排斥在外的群体。

同期：（护士长） 精神科护士必须要有奉献精神。

解说：1998年，刚从卫生学校毕业的王昕走进这座医院的时候，怀揣着对走上工作岗位的兴奋和憧憬，然而当他真正走进他工作的第十九病区，他突然意识到了危险和责任。

同期：（王昕） 是刚入院的一个病人，新病人，他是一个肺心病的病人。
同期：（王昕） 晚上睡觉时候一直在喘，很难受，那种肺心病病人喘得特别厉害。
同期：（王昕） 当时就意识到这个病人，精神症状比较少，咱们就观察着吧。

解说：凌晨两点左右，王昕发现这个病人的喘息声变得没有那么急促了，似乎是在熟睡。

同期：（王昕） 很踏实，就在楼道巡回，很踏实，这个病人安静了，睡觉了，可能那个药物控制得比较好，病人现在休息了。我刚认为这个病人很踏实的情况下，那个老护士突然就意识到，突然站起来，看看这个病人。

同期：（王昕） 他当时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要不然，可能就是几分钟的事，人可能就没希望了，所以说我觉得这是经验，这是一点一滴的经验积累的。

解说：老护士的经验，给王昕上了生动的一课，也让他认识到，自己作为一名精神科护士，今后需要面对的是一群最特殊的病人。

解说：一年三月的一个雨夜，又是王昕值夜班，这时的王昕已经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护士。白天交班的时候，王昕发现一个抑郁症病人的小动作很多，这引起了王昕的警觉。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抑郁症病人一般好在春天三四月间发病，而特殊的天气尤其会影响患者的情绪，诱发疾病的发作。王昕的直觉告诉他，这天晚上的夜班将不会平静。

解说：凌晨两点钟，所有的病人都陷入了熟睡，这时王昕发现这个抑郁症病人去了厕所，病人的这个再寻常不过的举动，让王昕非常紧张。

同期：（王昕） 因为她是个抑郁症病人，可能这些日子你觉得她控制得比较好了，觉得好像又说又笑，抑郁症没有了，可是那个毕竟是个抑郁病人。

解说：由于这是个女病人，王昕并没有跟进去，而是在厕所门口等待。然而仅仅过了两分钟，王昕就放弃了继续等待的念头。

同期：（王昕） 当时就有那种意识，突然想起来不要发生什么事情啊，因为是抑郁病人嘛。

解说：一想到抑郁症病人独自在卫生间可能发生的危险，王昕立即让一同当班的女护士去女卫生间查看。

同期：（女护士） 然后我进去看，正好，刚把绳都系好，接好。
同期：（王昕） 她已经事先准备好了，床单撕成一条，穿到我们后窗户那个铁的那个（管子上），系好了，已经打了三个结了。
同期：（女护士）  这个时候，王昕一下子冲过去了。
同期：（王昕）  三个结，其实一个结就行，因为可能她试过，可能她就是特别想死，一试高度不够，可能又打一个结，高度不够，又打一个结。
同期：（女护士)  如果这个病人发生自缢，如果我们没观察到，就是一个很严重的一个事故。

解说10：由于发现及时，病人没有自缢成功，但这仍然让王昕感到有些后怕。

王昕：就两分钟的事，当时要没这一个想法。可能说病人上三分钟四分钟五分钟都很正常吧。虽说这段时间她恢复挺好，但是你突然有这意识，她是个抑郁病人，你去看了，就两分钟的事，然后病人就没了，能不后怕吗。
女护士：精神科护士尤其是上夜班的时候，精神是高度紧张的。
王昕：尤其夜班，很紧张。十六个小时，都在绷着，我觉得一分钟都不能闲下来。
女护士：（后来那个病人怎样了？）后来那个病人很好，出院了。

主持人2：王昕告诉我们，在精神科的护理中，和防止抑郁症病人的自残行为相比，护理躁狂病人更为困难，因为病人发病时不仅会对自身造成伤害，还可能伤及无辜。北京回龙观医院的医生护士，就都有被病人打骂过的经历。王昕还告诉我们，和护理老病号相比，护理正在发病期的新病号更加棘手，可是这一天，在王昕所在病房就来了这样一个让人紧张的新病人。

解说：十九病区的60位病人，都是老年的精神病患者，晚饭后他们可以在病区里自由活动，但这对于主班护士王昕来讲却是神经最紧张的时候。特别是新来的这个老王，正处在躁狂发作期，他的一举一动更要密切关注。

同期：七点半吃药了。

解说：晚上七点半，发药的时间到了，王昕告诉我们，“吃药”在精神科就如同一场战役。由于精神科药物的特殊性，护士发药不能有丝毫偏差，而且要看着病人把药吃下去。在王昕的组织下，老病号自觉地排着队，但是新来的这个病人在这个时候却显得有些兴奋。

解说：为了防止意外，王昕决定把他先劝回房间，一会儿再给他单独发药。

同期：（王昕） 我们发药必须要检查他的口腔，因为精神科病人有的病人有藏药，自杀观念比较强的有藏药的可能，藏在或塞在假牙里面，一些精神科药比较小，塞在假牙里面。还有的病人不愿意吃药的，认为自己没病的，把那个，吃药的时候把那个药吐在水里。

同期：吃完走吃完走，哎，掉了，呆会儿给你换一片，等一会儿吧，呆会儿给你换一片。

解说：现在只剩下这个新病人没有吃药了，可就当护士把药亲自送到他房间的时候，病人情绪突然由兴奋转变为愤怒，开始辱骂给他送药的护士。

同期：不吃药。

解说：交班时，同事就告诉王昕，这个新病人白天见谁骂谁，情绪易激动，还撕毁了一个护士的白大衣。王昕知道，对待这种病人，一定要先取得他对自己的信任。王昕找了替代药片，亲自示范给病人看，以打消病人的疑虑。

同期：(护士)   这个像我们精神科的药必须要对得特别准确，在吃药方面，百分之百的不能出错误，出错误危险性很大的。行，月生，王月生，来吃药吧，来。

同期：（王昕） 他们这种想法是受病态的意识支配的，可能他自己感受不到这些东西，再加上别人不理解，比较歧视这些病人，我们再不去帮助他，不去关心他，那谁还关心他呀。他，病人可爱的地方还是比较多，我觉得。也挺可爱的。

主持人：一场危机就这样化解了，在王昕的悉心照料下，这一夜平安地度过了。王昕告诉我们，其实精神科的每一个病人都像是一颗炸弹，看似平静的表面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但是既然病人的家属把病人托付给了医院，他们就得肩负起这份信任与责任，不不管什么时候他们都必须绷紧神经，以保护病人的安全。

解说：病人做早操之后，王昕开始逐一给病人做日常的护理。

同期：（王昕） 老小孩嘛，因为我们老年病房。这是我们老年病房比较特殊的地方，又有精神科上的专科护理，还有生活上的护理。

同期：（护士长） 可能说是，生理上决定的说男护士没女护士细心，可是就在我们精神科病房，我觉得这男护士干时间长了，只要他热爱这个工作都会很细心的，你就像王昕吧，有些时候就是说比女护士还细心。

同期：（王昕） 我都没这么照顾过我父母过，真的，我都觉得我特惭愧，我都没这么照顾过我父母，真的。

解说：可就在这时，一个癫痫病病人在卫生间里突然癫痫病发作，倒在地上，头部磕在窗台上，鲜血直流。王昕立即组织人员展开急救。

解说：王昕检查过病人的伤口后发现，伤口处虽然流了很多血，但只是皮外伤，对于老年病人，检查是否有颅内出血和骨骼损伤则是更加重要的。幸运的是，病人各项生命体征正常，这让王昕终于松了口气，把病人移交给值班大夫做伤口缝合处理。

主持人：这就是一位普通精神科护士带给我们的真实故事。我们为他们的付出表示深深地敬意，也祝所有的白衣天使，特别是今天还坚守在第一线的白衣战士们，节日快乐。

首播：2008年5月12日18：46
重播：当日23：55      次日11：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