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北京奥运会对于处在历史转型期的中国,究竟意味着什么?
对于奥林匹克这种文化和国际奥委会这个组织,中国人并不是一开始就了解的——
最初的时候,中国把奥运会政治化了,因此——1932年,当日本侵略者企图让刘长春代表“满洲国”参加奥运会的时候,刘长春代表中国参加了奥运会;1952年,在新中国成立之初,为了显示中国在世界上的存在,中国在最后时刻决定前往赫尔辛基;1980年,为了显示自己的正义立场,中国决定抵制莫斯科奥运会。
当中国出现在奥运会舞台上之后,中国又曾经把奥运会的金牌看得过分重要,似乎只有赢得金牌,才能证明什么和表达什么。1993年9月初,第七届全运会在北京举行,号称“马家军”的辽宁女子中长跑队连续大幅度刷新世界纪录,似乎是在用世界纪录诠释中国对于奥运会的期待、诠释这届全运会那首著名的主题歌——《五星邀五环》。而这届全运会结束后仅仅两天,就是国际奥委会在蒙特卡罗全会上决定2000年奥运会主办权的日子。
奥林匹克中当然有政治,这曾经使得奥运会在1980年前后濒临崩溃;奥林匹克中,金牌当然是重要的,但金牌不是最重要的。
后来,中国逐渐了解了奥林匹克,1998年11月25日,北京市决定申办2008年奥运会。
那么,在一个漫长的过程中,中国是怎样了解和融入奥林匹克这种文化的呢?
这种了解和融入可以归纳为两个层面:第一,对于奥林匹克文化中的古典理想的了解;第二,对于奥林匹克运动中不断丰富和发展着的现代精神的了解。而在了解之外,更重要的是“融入”——这种了解不是被动的,尤其是在其中“现代精神”的部分,中国不但参与了奥林匹克文化丰富和发展的过程,而且为这个过程做出了很多贡献。
奥林匹克文化中的古典理想部分,其实并不深奥,她很符合中国的传统价值观,诞生在1895年的“更快、更高、更强”的奥林匹克格言,和诞生在1908年的“重要的在于参与,不是取胜”的口号,很快就变成了我们的信条。
和对于古典理想的了解相比,对于丰富和发展着的奥林匹克现代精神的了解,对于中国来说显然更重要,因为中国在国际奥委会的席位问题解决之后的这些年,是奥林匹克运动发展最为迅速的二十几年,也是中国始终在参与国际奥林匹克事务的二十几年。
奥林匹克运动的发展历史可以分成三个阶段,这三个阶段,恰好和中国近现代历史的变迁,在阶段上产生了惊人的相似之处,其中有两个分水岭——
第一个分水岭是1952年的赫尔辛基奥运会。
在此之前,奥林匹克在国际上的影响非常有限,甚至可以说:那时的奥林匹克决不像今天这样、具有主流文化的地位。在那个时候,奥林匹克只是一个体育竞赛的舞台,并且只是少数人满怀美好理想的舞台。
在那个年代,内忧外患的中国并没有对于奥林匹克产生太大的热情,而且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没有对她产生像今天这样的热情——对于那时的奥林匹克,不但艰难探索民族振兴之路的中国无暇顾及,世界上的大多数国家和大多数民族也都无暇顾及。
但是在1952年,这种情况改变了:由于战后东西方两个阵营的形成,以苏联为首的当时的社会主义国家意识到了奥林匹克的价值,开始全面登上这个舞台,新中国也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接触到了奥运会。
不过,在全球“冷战”的大背景下,中国在奥林匹克中的存在,受到了“台湾问题”的困扰,中国只能选择远离奥林匹克。于是从1952年开始,奥运会实际上变成了东西方两个阵营之间以体育的形式进行对话、进行交流和进行明争暗斗的舞台——从1952年开始的七届奥运会,苏联有四次名列金牌总数第一,美国有三次名列第一。而在这个时候,世界上人口最多的中国,只能和必须置身局外。
现代奥林匹克运动的第二个分水岭是1980年奥运会。
这个时候的奥林匹克发生了两件事:第一,改革开放的中国决心拥抱世界、融入世界,在奥林匹克的问题上,中国采取了比以往灵活的政策,以基于“一国两制”思想的“奥运模式”解决了“台湾问题”的困扰;第二,恰好在这个时候,奥林匹克运动走到了崩溃边缘,莫斯科奥运会受到了包括中国在内、几乎半个世界的直接抵制和另外很多国家的变相抵制。
这种抵制的后果,延续到了1984年的洛杉矶奥运会——在中国获得十五块金牌的这届奥运会上,绝境中的奥林匹克开始了自己的“触底反弹”。
这种“触底反弹”首先体现在政治和经济两个方面——
就国际政治的角度看,奥林匹克顺应着“冷战时代”的结束并且对于她的结束起到了积极的促进作用;而在经济领域,洛杉矶奥运会实现了巨大的盈利,国际奥委会也从此摆脱了财政危机,不再只是一个捉襟见肘的、靠委员们自掏腰包的贵族俱乐部了。
这里的一个关键人物是顺应历史潮流的萨马兰奇——他在政治上积极斡旋,走遍了国际奥委会的所有成员国,保证了奥林匹克和各种政治力量之间的相互理解;而在经济上,他使得所有国际奥运会的委员们,不用再自己支付旅行和会议的全部费用了,这种“买单”举措的意义在于:尽可能地使得国际奥委会具有自己的独立人格。
虽然萨马兰奇的作用很关键,但是改革开放时代的中国的作用也很关键,因为意识到奥林匹克的价值,中国在绝大多数事情上、选择了和世界上的大多数国家站在同一立场——奥林匹克固然影响了中国,但中国也影响了和支援了奥林匹克。
——最近二十几年间,奥林匹克为世界和平发挥了积极作用。
奥林匹克终于从一百年前边缘的、支流的文化,变成了当今世界的一种主流文化,这种文化符合中国“和平崛起”的理想和建立“和谐社会”的信念,也和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很多基本理想相吻合。
——最近二十几年间,奥林匹克在经济上取得了极大成功。
曾经鄙视金钱的国际奥委会决心改革,这就像曾经鄙视金钱的中国决心改革那样。不可否认:在北京申办奥运会的过程中,经济实力的问题曾经是一个问题,当我们认识到我们不但花得起办奥运会的钱、而且举办奥运会能够促进我们的经济发展的时候,显然增加了我们的决心。所以,和曾经为了捍卫古典理想而顽固反对奥林匹克市场营销策略的希腊不同,中国意识到了“奥林匹克经济”的价值并且非常热衷于这种价值。
——最近二十几年间,奥林匹克解决了职业运动员的参与问题。
只有在奥林匹克解决了“职业”与“业余”之间的争论之后,奥运会才真正成为最高水平的竞技体育舞台,虽然直到现在、足球和网球的奥运会比赛都只是二流赛事,但这并不妨碍奥运会竞技的顶尖价值。在这方面,由于中国体育一直以来都是专业训练体制,所以中国竞技体育在体制上符合奥林匹克的发展趋势。
——最近二十几年间,奥林匹克旗帜鲜明地拒绝为了金牌的目的使用兴奋剂。
片面强调金牌的误区,很快在中国得到了纠正,中国把全民身体素质和全民参与体育看得比任何时候都重要:不再只有奥运会冠军才得到人们的热爱了,例如雅典奥运会之后,在单人跳水比赛中失利的田亮获得了比金牌得主更多的拥戴;同样的例子也发生在中国对于兴奋剂的拒绝上,虽然在1994年和1998年,中国出现过成批的服用违禁药物或使用违禁方法的事例,但是在今天,中国奥委会反兴奋剂的立场格外坚定。
——最近二十几年间,女性在奥林匹克中的地位得到了空前提高。
和1984年相比,雅典奥运会时,女运动员的人数比二十几年前增加了四倍,而在中国体育界,女性地位的根本提高比国际奥委会重视这个问题的时间要早三十年。下面这组数字可能会令人瞠目结舌——谁都知道中国运动员一共获得的116块奥运会金牌里,女运动员得到了大多数,但是,从来没有人做过这样的统计:1984年之后,奥运会新增设的项目以女子项目为多,在这些新增设项目里,中国女运动员获得的金牌数多达46块,其中还不包括张山在1992年“巾帼不让须眉”的那块金牌!从这个数字中不难得出的结论是:中国女运动员为中国的奥林匹克历史增加了决定性的光辉,而这些光辉,和新中国成立以后女性在中国社会地位的提高有根本关系,也和女性在奥林匹克运动中地位的提高有着本质联系。换言之,假如奥运会还像没有中国参与的时候那样,中国不可能在这个舞台上拥有今天这样的地位。
——最近二十几年间,奥林匹克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强调文化的价值。
在瑞士洛桑的国际奥委会总部和奥林匹克博物馆,有大量来自中国的艺术品,来自中国的委员何振梁,从1995年开始担任国际奥委会文化委员会的主席,萨马兰奇说他“是一位善于把奥林匹克运动的如此重要组成部分——文化进一步推向前进的主席”。显然,在奥林匹克文化传播到中国的同时,中国不但丰富和促进着这种文化,而且在发展这种文化的过程中发挥着重要的甚至有时是主导性的作用。此外,在申办奥运会之前和申办成功之后,中国一直积极地进行奥林匹克的教育工作,重视教育的中国人实践着萨马兰奇的理想:“一个民族最好的财富就是对人民进行教育”。
——最近二十几年间,奥林匹克文化中增加的最重要内涵是环境保护。
奥林匹克原来的定义是体育与文化,但是在不久之前,国际奥委会认识到:“继体育和文化教育之后,我们应该把尊重环境作为奥林匹克主义的第三个内涵”,为此,新版的《奥林匹克宪章》强调了“环境问题”和“促进体育运动的可持续发展”的理念。不难发现:这和中国经济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国策有着本质上的相似性。
上述七个方面,是奥林匹克运动从萨马兰奇时代开始发生的几个最重要的变革,正是这样的变化使得奥林匹克在世界上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深刻而广泛的影响。
就像我们所比较的那样,在奥林匹克运动发生变革的各个方面,有些是新中国成立之后在体育和文化上一贯倡导和一直坚持的原则,或者是中国在改革开放时代到来以后重新认识和加以重视的原则。
这也就是说,奥林匹克发生深刻变革的年代,也正是中国社会发生深刻变革的年代,因此,对于奥林匹克与中国之间关系的准确表达应该是——中国吸收了奥林匹克的古典理想,并且找到了和中国传统文化的融合途径;中国和奥林匹克不断丰富和发展中的现代精神产生了共鸣,并且和她之间产生了彼此相互的深刻影响。
所以,虽然我们仍然可以采用“奥林匹克改变中国”这样的表达方式,但同时,我们不能忽略“中国改变奥林匹克”这样的事实,也不能忽略——中国和奥林匹克的结合,正在丰富着、改变着世界。
这就是北京申办奥运会的意义所在,这就是北京举办奥运会的意义所在。
也正是因为北京奥运会如此紧密地把“中国与世界”联系在一起的缘故,所以北京奥运会不仅属于北京,也属于中国。
中国在开放的年代里,以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方式主动寻求和世界的融合,在这个过程中,中国认识了奥林匹克,并且尤其认识到这种文化和自己民族理想与国家未来之间的美妙关系。
对于北京奥运会,人们耳熟能详的概念,是“新北京、新奥运”的申办口号和“绿色奥运、科技奥运、人文奥运”的理念,当然,还有“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北京奥运会口号。
然而,媒体和公众直到今天仍然很少去思考“口号”和“理念”的具体内涵——虽然她在上个世纪的文件、“北京申奥报告”里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这个理念所要表达的是:发展迅速、充满生机的北京将以更加现代化的面貌和更加开放的姿态融入国际社会,结识新的朋友、发展新的合作。在新世纪,奥林匹克精神将在全世界,尤其是在中国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得到更加广泛的传播。”
显然,北京奥运会的核心价值是“融入国际社会”和“传播奥林匹克精神”,这是站在“中国与世界”的角度对于北京奥运会核心价值的认识。
因此,北京奥运会是中国和北京的光荣,也凝聚着二十一世纪中国人的梦想。她的价值决不仅是“精英”的,而是国际的和大众的——
这就是“我们的奥林匹克”。
我们的镜头,聚焦时代变迁中的人。
这些人,是我们讲述的故事的主人公。
这些故事,构成了十集纪录片《我们的奥林匹克》。
《我们的奥林匹克》是北京奥运会前,电视传媒制作的大量相关纪录片中的一部。然而,各种主客观因素,决定了它并非一部顺应时势的应景之作。它绝不会湮没在人云亦云的陈词滥调中。
与国家体育总局共同出品的背景,使这部纪录片的制作者走上了一条绿色通道;而依托日播栏目《我的奥林匹克》的制作团队,保持着与一线运动队的融洽关系,许多稀缺的采访资源,在这部纪录片的制作中,成为独家的珍贵素材。由资深学者,专家,体育记者,经验丰富的纪录片导演,摄影等构成的制作团队,保证了本片主题线索的明晰,制作工艺的新锐。
这部《我们的奥林匹克》将在众多相同题材的电视节目中,脱颖而出。并且,在2008年之后,依然具有被重新发现的价值。
至少,这是《我们的奥林匹克》制作团队的共同追求。
关于主题:
奥林匹克与中国的相遇直至相聚的一百年,正是中国社会大变革大激荡的一百年。在无数个与奥林匹克相关的戏剧性瞬间的背后,是一个民族在新的世界地图中寻找自己位置的历史。
我们讲述的是中国的奥林匹克之路上那些最具有戏剧张力的故事,而希望唤起的,却是几代中国人关于百年历程的公共记忆。
关于内容:
故事,超越作家想象力的精彩故事。
人物,具有深刻命运感的人物。
这是我们内容选择的立足点。我们为这部纪录片构建了一个基本的价值坐标:横轴是百年中国奥运路,纵轴是现代奥林匹克运动所代表的那些宝贵的价值观,出现在交集点上的各个故事,闪现的是人性的光辉。
关于形式:
纪录片有两种经典的创作模式:一是主题导向,一是内容导向。前者强调缜密的叙事逻辑,所有素材为核心理念所用;后者强调素材本身的多义性魅力,以原生态展示引发观众天马行空的想象。
我们希望本片在形式上能够突破以往纪录片的模式束缚,引进电影(剧情片)的创作思维。在多条戏剧冲突强烈的故事构成的平行蒙太奇之外,引入另一个叙事点,构成串起故事的线索。这个叙事点可以是一个历史的亲历者(第一集),也可以是一支合唱团(第二集),一个作家(第四集),一个普通的教练员(第五集),一个歌者(第九集)。
叙事模式的电影化,是本片在形式上的最大特点。
第二,与此相对应,视听语言方面,本片也将严格按照电影工艺的程序完成。除了在摄影,照明,录音,特殊摄影器材的使用,后期的合成,配光校色,混音等,均追求工艺的精益求精。
影像方面,本片力图开创体育节目的一条新路。对于各个运动项目的展示,将结合故事情节,在保证影像精美的前提下,赋予不同的情绪。并结合中国文化精神符号,在后期剪辑时完成影像的交叉蒙太奇。以影像的手段将传自西方的现代奥林匹克运动与东方文化内涵完美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