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集：生者·茂县

郭永智：给我买的背心买小了，我觉得穿起来别扭得很。
李刚：显示你的肌肉。
郭永智：我感觉有点像是女式的
李刚：好健美哟。
郭永智：真的我感觉像女式的。

郭永智是土生土长的茂县人，5•12大地震前，他和好朋友李刚一起开了一家羌族风味的腊肉厂，收益一直很不错。

郭永智：哦唷，地震。
李刚：没问题了 没问题了
郭永智：家常便饭了，继续，继续。
家人：起码摇了两下。
李刚：两下。那天就是这么样的，刚开始有点抖动。我是这样的 我说地震了，怎么就不停了，爬起来就跑，没事了，还有一点。

从地震发生后的第三天起，郭永智就带着腊肉厂的员工利用库存的腊肉做包子，送给受困的游客和县里的受灾群众。目前，他们已经捐赠了超过8000个馒头和肉包子。

茂县县城位于岷江中游地势最开阔的河谷，离5•12大地震震中七十公里。县城里的房屋没有太多垮塌，但超过70%的建筑已成危房，山区村寨的受灾情况更加严重，急需在县城修建20万平方米的活动板房，临时安置全县的受灾群众。

郭永智每天开着奥拓车穿过茂县的老城门去县城的新区。这座历史千年的老城门也在地震中损坏。

郭永智：下，再下点，下一公分。好，它们两个交叉点划根横线。
郭永智承接了两万平米活动板房的平地任务。虽然曾经做过一些小规模的工程，但这次的工作量巨大，完全在郭永智经验范围之外。和他一起办腊肉厂的李刚仍然与他搭档平地、盖房子。

活动板房平地的任务非常急迫，政府不能提供预付款，人工、材料、机械的费用都要由郭永智他们来垫付。

郭永智：又要加油，又要充话费，你说你家里还要买点米嘛。
工人甲：米多得很，共产党给的米多得很，米多得很，只不过不好吃。
郭永智：珍珠米还不好吃，你要吃啥子呢？你要吃泰国米。你眼睛看嘛，大概看得出来。
工人乙：宽了看不出来。
郭永智：喂，李刚，今天过端午节了，你明天就把那个地平完了，平完了装载机安排其他地方去，明天货车只有停下来了。走，收工。

端午节茂县仍然余震不断，许多茂县人还在忙着张罗帐篷，散落各处的临时安置点里，帐篷五花八门，千姿百态。地震后，茂县通往外地的公路损毁严重，搭建临时过渡房的油布、木板等许多物资都缺乏，建筑材料和施工机械也很紧张。

郭永智：我们现在离成都一千公里，等于是刚开始地震的时候，第一批驾驶员，他不晓得这里的路况还来得勤些，据他们说头几天来了好多车，结果现在来了一次的驾驶员，看着边路烂就不来了，不敢来了。本身路也烂得很。
工人：现在水泥拉到我们这里好多
郭永智：一千块钱一吨。
工人：一千块钱一吨？！
郭永智：甘肃那边拉来的。
工人：好贵呀 。
郭永智：豆腐都涨到肉价钱了。又危险，那路上好破呀。
工人：整了这么久，今天光是说搭(板房)，说钱没有呢？跟你们说好多钱一平方呢？
郭永智： 现在谈不上钱，先把事做起走，你因为如果是建筑用地，现在平的，和耕地平的不一样，你现在只有把(工程)方量，他们现在有个工程师，把方量全部记在那里，后头他再来算。然后你把它做好了之后，搭建的时候，好多钱一平方他给你定量，那个量就比较标准了。

腊肉厂的房子在地震中受损不大，现在还是朋友们聚会的场所。端午节到了，大家还是要在一起好好吃顿饭，5•12大地震仍然是饭桌上最容易说到的话题。

郭永智：我那天唯一遗憾的是，没看到房子摇，我在房子里头感受摇
李刚：两边这样，我感觉今天死定了。
郭永智：房子轰轰，然后房子，就是那么个声音。
李刚：我们那个灶台底下有一个空间，我就想李敬洋咋办，我就想把那个米口袋，如果再摇 把米口袋提出来，把李敬洋，我们那个儿子，塞进去，我就不管了。
郭永智：武装部那个，跑下楼来之后，大家都站在武装部坝子上面，他穿个内裤，不好意思站在中间指挥。你把那个安排一下，他穿个内裤不好意思去安排，武装部栽了些万年青，刚才栽了一年多，没得好高，才这么点点高，他这样站到那里去，躲着。
妻子：先头那边 (地震)摇起来的时候，喊她跑，她在洗澡，她就跑出去，先头哪一个凤仪镇那边的，都跑出来站到那里的时候，反应过来了，还没穿衣服，她自己看到了就往地上一倒，别人就拿毯子把她盖着，就像死人一样。
郭永智：游泳池里不都那个样
李刚：游泳池里不一样
郭永智：大家都是那个样子，人就怕不一样，你在浴池里去了，大家都是脱光完的，都一样 就无所谓了。

从远处看来，茂县县城的房子都外表完好地矗立着，但这里大部分都是危房，茂县抗震指挥部决定，尽快拆除部分建筑，以便以后的重建。郭永智也被叫去开会，参加拆除危房的投标。

茂县副县长：召集我们在县上报名的，有资质的拆迁公司，准备马上对几个危房重新拆除，时间非常紧。今天这个拆除一方面要从时间，另外一个方面我们采取一标的形式，哪一家报的价低，(规定)时间以内能够完成，另一个他机具充足，我们就指给哪个做。今天以外 五天以内必须完成。如果超出五天了，以后这个拆迁公司资历就要取消，茂县所有的房子一家都不给，一户都不给。你们自己心里有数，现在只是临时的，一小批量的拆除，以后还有大量的。

郭永智：我们不去操那份心。
李刚：狗揽八泡屎，一堆都揽不到。

在里面开会的，都是茂县有实力的建筑商和施工队。在以前，郭永智和李刚是不可能参与这种会议的。

郭永智：地震还学了门手艺，好不容易哟。
家人：二十岁学会蒸包子，难得。
郭永智：莴笋最多。
妻子：莴笋都没有了。
郭永智：莴笋三块钱，三块钱一捆。
家人：哪里的莴笋又出来了
妻子：本地的，莲花白最好买，本地的要便宜得多。
郭永智：街上的菜有点丰富，基本上外头的菜都运拢了。
家人：外地菜贵 运过来要好远哟
妻子：现在一斤菜起码要多一块钱，多一块钱运费，以前卖两块的现在卖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