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集：生者·东汽

2008年6月12日午后，距离汶川地震整整一个月，人们也开始慢慢的从痛苦中挣脱出来。
突然，警报声又一次拉响。
肖珉（东方汽轮机厂汉旺抗震救灾前线总指挥）：现在水量比预计超了一百倍，放下来了，我赶快去家属区了。
工作人员：下来，下来，快点。
肖珉：下来了，下来了，已经下来了。
工作人员：跑不赢了都
肖珉：你看水下来了没有，太大了，河心岛淹了没有，糟了，糟了。赶快，赶快，你们撤离河堤。赶快，你们撤离河堤！

6月12日午后两点
一座在地震中形成的堰塞湖突然溃堤，洪水向下方的东方汽轮机厂和它相邻的汉旺镇袭来

肖珉：赶快，快跑。赶快往高处走，赶快往高处走，抓紧时间往高处走，好不好。
工作人员：肖总，肖总，赶快上车。
肖珉：哎呀 水太大了。
工作人员：喊家属区的人赶紧出来。河坝里的洪水下来了、
工作人员：小张，小张，保护好设备啊。
肖珉：刚才那个绵远河上的堰塞湖放水，超出了原来预计的一百倍左右，可能对家属区构成威胁，大家在这里是安全的，好不好？请大家在这里耐心等待，好不好？检查一下我们各单位的人数，好不好？
工作人员：我刚到指挥部，现在有两位同志在大坝观察，在大坝观察。
肖珉：把人撤回来，把人撤回来，他们的安全要保证，把人撤回来。
工作人员：好，明白，明白。

肖珉是东方汽轮机厂抗震救灾前线总指挥，负责全厂的设备抢救和恢复生产工作。
洪水袭来时，响彻上空的防空警报把人们再次带到了一个月前的那场灾难中。

地震发生时，东方汽轮机厂现场
女员工：快跑，快跑。
男员工：别慌，别慌。不要慌，不要慌。
女员工：出来，快点。这个时候你还在磨什么，快点。
男员工：别在那儿逗留，离开建筑物，快点。往上跑，往上跑。
女员工：后面还有没有人了，还有没有人了。

东方汽轮机厂所在的汉旺镇距离震中汶川县映秀镇仅一山之隔，直线距离大约30公里。地震中，东方汽轮机厂的职工和家属有数百人遇难，几十亿元的机器设备受损。东汽厂以生产
发电机组中的汽轮机为主，地震还使得大量的合同无法按期完成。

东方汽轮机厂，是中央直属的大型国有企业，也是川西最大的工厂，它的厂房绵延五公里，被称为“十里东汽”。东方汽轮机厂，诞生于三线建设时期的1966年，当初确定在成都平原和龙门山脉交界处，完全出于备战的需要。设计者没有意识到厂址却选择在了地震断裂带上，工厂投产后的几十年里，职工们时常可以感受到轻微地震的存在，逐渐，人们对地震也就，以为常了。没有想到，东汽在建厂38年时遭遇到了灭顶之灾。

肖珉每天的例行工作是在东汽厂的各个分厂巡查机器设备的抢救情况，受损严重的设备只能报废，还有使用价值的，将尽量把它们调教到出厂时的精度，把损失降到最低。

肖珉：先把通道清开，万一要余震的话，你逃生会绊倒，那边也是，有人搬东西也是，然后我安排排障，排完障以后，我们回头再讨论。

肖珉：要叫它去转移的话……
工作人员：转哪儿去？
肖珉：风机在哪个位置，风机。
工作人员：转哪儿去，还有两个风机。
肖珉：对 还有两个风机，风机比较值钱。
工作人员：楼板马上就要垮了，先把这个撤了，上边没办法，这个位置吊不到，这个排水管全部撤下去，撤了之后这个框架还垮不了，现在是这个，只有框架那块儿是金属，其它的还是容易塌的，有点问题。

检查完受损的设备，肖珉又赶往职工宿舍区，6月12日的洪水，淹没了家属区。洪水使得
原本已经成为危房的职工宿舍更是雪上加霜，肖珉进入家属区，察看房屋受损情况。
地震后
职工由于忙于抢救设备，宿舍里的财物，大多没来得及清理，乘着洪水造成的混乱不法分子在这时趁火打劫。

村民：这是我们收粮食，这是我们卖麦子，真的是卖麦子，哪个不骗你们，骗你们是乌龟王八蛋，你看嘛，这箱子里都还有。有麦子。
肖珉：弄走，弄走。
村民：我不骗你们。

肖珉：这么多人死了，遭了灾了，这时候你该做啥子？昨天晚上通宵那么多人，在河堤上加固，想保大家，你们在这儿干啥？！
工作人员：开起车子来抢！

肖珉：那边也是，家里面去找，好不好？人有很多，家里面也查。全部是偷家里的，几十个三轮车，你们安排一下，好不好？

东方汽轮机厂的职工宿舍位于和厂区一街之隔的汉旺镇，东汽厂的到来，使得一个原本默默无闻的小镇，很快成为四川省的工业重镇，和川西最富裕的乡镇之一，汉旺在这次地震中受灾严重，全镇大约有6万多人，就有近3000人遇难。地震当天，还有200多位生活在镇上的居民至今下落不明。

在东方汽轮机厂抢救设备的同时，汉旺镇也开始了废墟的清理，以防止疫情发生。

六月中旬，汉旺进入雨季。堰塞湖的洪峰尽管已经过去，但危机并没有消失，东方汽轮机厂的上方，仍然还有数个堰塞湖的存在。经历过洪峰的冲击，绵远河汉旺段的河堤已经不堪一击，如果上方的堰塞湖再次溃堤，河坝很可能会被冲垮，东汽厂和汉旺镇就会暴露在洪峰之下。

特警队队员：喂，同志，你好！我们是兰州特警队的。
工作人员：这是我们总指挥。
特警队队员：危险呀！
肖珉：我知道，直接影响了我家属区
特警队队员：今天最主要就是，把东汽的群众疏散出来
肖珉：我看看方案 要不要加固
特警队队员：你放心，我们兰州特警在这儿二十四小时守着
肖珉：我知道，你设点，然后我那个……
特警队队员：有情况我们第一时间会通知你的
肖珉：好，好，好。
特警队队员：别处我先看一下，制订个讨论方案。你们小心一点，今天的水非常高
水都漫过这大坝了。
肖珉：我知道。好，谢谢。
特警队队员：有些地方掏空了，小心一点。

肖珉：这里闸不到
工作人员甲：当时也是没办法。
工作人员乙：完全没办法。

肖珉：处理这，好不好？
工作人员甲：把这儿堵了，农民灌溉没有了，现在是秧子缺水的时候。
肖珉：要不闸个小的，这么闸过来嘛。
工作人员甲：留它二分之一，这儿闸个坝，弄这个必须要通过政府。
肖珉：是的，水利局。
工作人员甲：你没有权利搞这个的。
肖珉：你们要提方案啊。不然，你有安全问题，知道吗？
工作人员甲：在这儿闸个坝
肖珉：好的。
工作人员甲：那这个问题可以。
肖珉：你给它留个一到两米嘛，让他做方案就是了，提方案就是了，好不好？

【集会广播】
高度认识到，东汽当前的困难和形势，厂房垮了 ，但是精神不能垮，家园毁了 ，但是我们东汽的灵魂还在。我们要充分体现出不屈不挠，永不言败的东汽人的精神，挺起胸膛 鼓起勇气，共同为两年后重建一个更加美好的新东汽而努力。

东方汽轮机厂在汉旺唯一没有倒塌的厂房——四分厂举行震后的开工仪式。四分厂的开工，迫使肖珉加快设备的抢救工作。肖珉的上级领导把东汽厂复工的时间又向前推进了一步。

【张泉灵报告】
在镜头面前
我努力保持自己的坚强和理性
在心里我始终这样提醒自己
灾区不需要眼泪
灾区需要我们用坚强去支撑
需要我们的关爱去抚慰
一份关爱乘以十三亿
就可以汇成爱的海洋
一份信心乘以十三亿
就是中国人的脊梁

【东方汽轮机厂工作例会】
肖珉：谁同意过你们搬出去了？
工作人员：不，不，就是临时性的。
肖珉：临时性，谁同意你们搬出去了？你都搬出去了，你得内部恢复了。
工作人员：肖总，这个清单给你一套。
肖珉：这给我啥意思？人早都出去了，你看。
工作人员：肖总，是这个意思，你看。将来是……
肖珉：将来不可能。你这主机有几个？搬迁六个月时间，一点儿都没有了，那我们做啥，你要想清楚，思路一定要清楚。

肖珉：确定什么？你们全部在汉旺恢复。既然你不晓得干什么，那么人都不要走。
你们如果像他们这么干活那就没有问题了，行不行？
肖珉：各单位报工艺布局，交出来，哪个单位做到了？你们说，没弄出来什么原因，只要是同意了的，你们自己分厂，前几天是怎么安排的，设备和人员，是怎么组织的就行了。不准摇，哪个摇，我心里慌，不准摇。

为了防止疫情的发生和避免财物受到损失，和东方汽轮机厂一街之隔的汉旺镇拉起了警戒线，等待政府统一部署展开清理和重建工作。

群众：你看我们的房产证。
执勤人员：这个不成，要拿通行证才行。
群众：就是没有通行证，现在张军开不着，因为我财产登记了的，要理解我一下，因为我所有东西都没拿出来，你把房产证押到这儿，我保证。
执勤人员：如果有通行证，我们就可以。
群众：张军在不在。
执勤人员：我不认识张军，我们是甘肃兰州的。
群众：那你跟我一起去，走，走，走。我把你带过去，就到对过去，我的娃娃在呢，我和我娃娃一起。我喊一声，好吗？我的意思是说，走这边还方便一些。
执勤人员：我知道……你别去了。
群众：走走走，来来来。来来来， 麻烦你了。我的娃就在那儿呢
执勤人员：证件开完了没有？
群众：没开到，没开到，张军不在。我过去看一下我就走。
执勤人员：配合一下，我们是认证不认人，配合一下。
群众：张军不在。
执勤人员：我们没办法，你配合一下。
群众：我的娃书包也没拿出来书包、书、还多得很、铅笔。他妈给他买的文具盒全部都没了，我的意思带我的娃看最后一眼汉旺，有可能来不到了，确实也是恼火，我把他弄到德阳去，我娃的大娘在德阳，我今天把我娃弄过来。你们警察好得很
执勤人员：好，你就放心吧，我想你也辛苦了，累了，能不能到阴凉地方去避一避，证件来了，我们请你进去。
老人：好吧。
执勤人员：找阴凉的地方避一避。

为了得到上级公司的支持，肖珉驱车赶往50公里外的德阳。

1987年，东方汽轮机厂二分厂从汉旺镇迁往德阳市。汶川地震并没有影响到德阳的厂房，。二分厂成为地震后唯一能够正常生产的工厂。1987年的二分厂搬迁使得东汽厂很幸运的，保留下部分完整的设备。

【东汽公司震后设备抢救恢复专题会】
高总：这种设备返修，我觉得第一个呢，修复周期很长，这类设备呢，我们建议是报废，再重新购买，完全我们自己恢复，有难度。真的，这个量比较大。我觉得应该还是叫协会去出面，协会也有机床协会嘛，对我们这次的各机床厂，把自己的设备，我们用什么样的评估的方式，他们现在拿回来的有些东西
肖珉：高总，你怎么以前的记性都没有了？
依靠别人行吗？我们提个建议出来，搞个专门委员会来处置，像你说的意见非常好，比如厂家当时就敲定的话，处理肯定很快，马上投用，你保证我用两年以后就折给你，或者抵多少租金，也是个办法，还有彻底报废的就彻底报废了。人家自己拉走，我们也不用了。包括像我看到的，以往拆下的设备，那样摆法的话，恢复不了。叫协会来几个人

从德阳回到汉旺镇，肖珉得知紫岩山发生了整体移动，龙门山脉的紫岩山原本距离东汽厂的厂房有十几米的距离，地震使紫岩山和厂房紧紧挤靠在了一起。紫岩山上还出现了一个7万立方米的滑坡体，如果连降暴雨，滑坡体很可能把东汽厂掩埋。

肖珉：我们监测一下这个宽度，放这儿，监测这边，这块是一个滑体。泥石流怎么来的？从哪儿来的？反正数十年没有，这个一大就很麻烦了。上面只要不是凹面就好了，这个位置可能要冲三分厂，我觉得可能要冲三分厂。
工作人员：一分厂。
肖珉：一分厂，三分厂相对可以。
工作人员：又余震了，我们六级以下不算地震。
肖珉：暂时不要告诉我有地震了，六级以下不是地震，我现在对它已经不敏感了，我根本没感觉。

按照计划，东方汽轮机厂的设备搬迁工作预计在年底完成，在搬迁过程中，部分厂房会陆续恢复生产。两年后，一个崭新的东方汽轮机厂又将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