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管山羊之父——生物技术学家旭日干
开场白:旭日干,一位蒙古族农民的儿子、一位著名的科学家、大学校长,他被世界尊称为试管山羊之父。他在科技发达的日本获得了国际声誉,但是却选择了蒙古大草原开创他自己的事业,他的名字在蒙古语当中是风暴的意思,那么在他的一生当中,他又经历过怎样的风暴洗礼呢?
1984年3月9日傍晚,一大批记者闻讯赶来,守候在日本筑波的农林畜产实验场外,焦急地等待着一个特殊生命的降临。18时10分,世界上第一只“试管山羊”在日本诞生。随后,轰动整个世界。令人意外的是,频频出现在各大媒体上的竟是一个中国人的名字--旭日干,人们称他为“试管山羊之父”。然而,仅仅在两年前,42岁的旭日干还是内蒙古大学生物系的一名普通讲师。作为政府选派的十二名留日学生之一,他正沉浸在喜悦之中。 主持人:就是在那之前,从来没有出过国。旭日干:没有没有。主持人:也没有真的了解过国外的这种,良种的牲畜它到底是发展到什么程度。旭日干:没有没有。主持人:所以您当时有没有看到日本的研究水平的时候,您感到这个差距有多大呢?旭日干:不仅是研究,整个差距那就太大了,82年的我们国家和现在是不一样的,我给你举个例子,就这个穿的西服,我们出国留学人员只能到北京才能买到西服,而且就一个商店,出国人员服务部,在这里才能买到这个衣服。主持人:当时能去出国人员服务部,那是我们都觉得很有特权的人。旭日干:那是很有特权,#这个穿上这个衣服到了日本以后,很快就又发现,我们这个衣服一看就知道谁穿这个衣服,一下不用问,就知道来自中国的。主持人:那是为什么呢?旭日干:那个衣服的质量挺差的,样子也很差,一看就能认出来。
接下来的一次由日方特意安排的七天游,就更令旭日干意识到,中日两国的差距远不止于西服的质量。东京、大阪、横滨、名古屋,到处都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现代化的交通工具以及高效便捷的服务设施。 主持人:那个时候对于您来讲是不是这种差距给您了一种,其实也是很大的一种压力?旭日干:压力,压力也是动力,应该说是。感觉到我们责任很重,改变这种落后状态,赶上这个发达国家,我们这一代人,我们这几代人都是有这个非常大的责任。那个时候倒是我们之间也议论过,什么时候能赶上呢,当时估计过是50年,还是一百年,是这么考虑的, 主持人:那个时候,当你们估计50年、100年才能赶上的时候,那大家的心态是什么样,50年、100年可能你们当中的很多人都赶不上了。旭日干:对,赶不上,我们是那么个,是那么个说过,看来我们是赶不上了。主持人:所以每个人的选择是什么呢,旭日干:看到这个差距,恨不得一下子把差距改变过来,在这个当中自己能做点事。
日本游结束后不久,心情复杂的旭日干赶往位于距东京约60公里的日本科学城--筑波,那里聚集着一批掌控着全日本高新技术的世界一流科研机构,旭日干的目的地日本农林畜产实验场正是其中之一。在这里,他看到了世界一流的实验室和实验设备,深深地意识到:与日本相比,中国的科技水平已经落后很远了。接下来的两年时间,旭日干将在这里师从体外受精技术的权威专家花田章教授从事试管山羊的培育研究。 旭日干:刚开始选择这个研究方向时候,他们就跟我说,他们已经做了十来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你在这里学习两年,仅仅这两年时间要取得比较大的突破,那也是不现实的,他们说我们现在估计至少是需要四年到六年,也许是能取得进展,但是也不要紧,你能够做一些阶段性的工作,阶段性的成果也是不错的。主持人:那您当时选择去做,其实我觉得这还是跟刚才那个认为50年、100年才能赶上是一个道理,就很有可能这两年的时间之内,您做不出什么成绩来,但是所以当您选择的时候,您有没有担心过可能我不会有成就。旭日干:#我当时考虑过,我虽然在这学习两年的时间,但按时间去考虑的话,也可以做四年的工作,比如说日本人一个星期一般都是四、五天的工作吧,他的这个休息日挺多的,除了这个星期六、星期日以外,还有很多节假日都得休息。主持人:您把它全算进去。旭日干:我都把这个算进去,这样的话我一个星期应该是工作七天。
主持人:加倍了。
就在旭日干抓紧时间埋头研究时,一些西方国家的同类工作也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而他们占有的优势是从事体外受精技术有着更为悠久的历史。体外受精是在体外人工控制的环境中,将哺乳动物的精子和卵子完成受精,再将获得的胚胎移植到母体内的技术。生物学把通过这种方法获得的个体叫做试管动物。最早有人尝试这项技术开始于19世纪70年代,直到20世纪50年代,才有所突破。1959年,一位名叫张明觉的美籍华人成功地培育出了世界上第一只试管动物“试管兔”。试管兔的出现令原本不为人知的受精过程完全呈现在显微镜下,从此,人们开始试图精选哺乳动物的优良品种省时、批量的培育。20世纪70年代,人们把目光投向家畜繁殖领域,但进展一直十分缓慢。 旭日干:到82年的时候有个美国人叫Brackett,这个人还是培育了一头试管牛,他也是这个头一次在这个体外条件下取得胚胎,然后把胚胎移植到母体以后,得到一头牛。这是82年牛在家蓄方面第一个成功,但最遗憾的是它这个成功没有重复,没有得到重复。主持人:就成为一个偶然事件了。旭日干:就别人没有重复了,他自己也没有重复成功,所以这个技术还是停留在属于是这个难以突破的这么一个阶段。 与此同时,旭日干的实验也并不轻松,难就难在之前适用于其它哺乳动物的受精配方,照搬用于山羊受精,完全不管用。因为不同动物间的受精条件千差万别,除了摸索出山羊体外受精的自身规律,根本没有其它办法。 主持人:您隔多长时间看一次,是不是这个观测本身也是一个很痛苦的事情。旭日干:这个人们问我,这个当时日本的这个花田章他们,这些非常有高水平的科学家为什么做了这个好多年,还没有,还没有取得突破。其实他们虽然没突破,还是做了好多的工作,我们后来取得突破,取得成功还是在人家原来那个基础上的,基础上,没有他们那个基础我们也很难突破,但是他们的突破为什么前一阶段工作当中,没有一个很大的突破,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还是功夫不到位,这个生命科学它是连续不断的一个变化的过程和发育的过程,那你的观察和你的研究必须是跟踪的。
1983年10月,尝试了400多次实验后,旭日干终于在显微镜下清晰地观察到了山羊体外受精的神秘时刻。7天后,囊胚胚胎形成,旭日干小心翼翼地将它植入母体,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五个月的妊娠期过去了,1984年3月9日傍晚,旭日干亲手迎接了世界上第一只“试管山羊”,在极度地兴奋中,他和花田章为这个小家伙取了一个具有象征意味的名字--“日中”。就在试管山羊出生的当月,旭日干获得了日本兽医畜产大学博士学位。几乎与此同时,他婉拒了日方的邀请,返回到曾经执教的内蒙古大学。当时的内蒙古大学,环境十分简陋。刚刚回国的旭日干没有实验室、没有试验设备,连个办公室都没有。原本满怀希望,打算立即将体外受精技术应用于国内的他,在此刻却不得不面对理想与现实的巨大鸿沟。 主持人:回来以后其实是想把日本研究的这个成果,迅速的用到生产当中去,可是当时国内的情况其实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旭日干:回来时候压力很大,一方面是有这个国内做的这种心情,另一方面国内没有条件,来了以后还面临着一个创造条件的过程。尤其是我们当时的内蒙古大学条件很差的,刚文革以后的那些年嘛,学校正在恢复过程中,实验室条件都停留在60年代、70年代那个水平,别说这种很高的这个,高水平的高难度的科研,一般的学生的实验都很难做,那么个状态,所以一定要自己建立一个像样的实验室。主持人:您看您在日本取得这个成绩也就是两年的时间,可是回来在国内做出试管绵羊,试管牛,能够做出成就,基本上也要到了大概88年。旭日干:89年。主持人:我相信如果您在日本的话,一年以后,最多两年以后这些都得做出来了。旭日干:没问题。
正当旭日干在国内苦苦准备的时候,日本的花田章教授在“试管山羊”的基础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1985年,日本第一只“试管绵羊”诞生;1987年,日本第一头“试管牛”诞生。在第一时间,这些成果开始造福于日本畜牧业。 主持人:那个时候您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心态,一方面日本这边已经开始快马加鞭的大力的去做这个项目,另外一方面您回来以后要从基础开始,从盖房子开始。旭日干:所以就是抓紧时间,那个时候那个确实是黑天半夜拼命地干。主持人:有没有过一些抱怨?旭日干:没有没有。主持人:一点抱怨都没有?旭日干:来不及抱怨。因为一切都是从国内,从我们内蒙古的实际出发,你抱怨有什么用处,只有想办法没有别的,想办法自己干,想办法得到别人的这个理解和支持,想办法这个加快速度创造条件。所以这些工作都得,都得拼命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