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公元2007年10月22日以前,我所知道的灵渠是通过书本“读”出来的,是通过声音“听”出来的。尽管如此,我还是在“读”与“听”中知道了关于修建灵渠的许多故事——
“续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的秦始皇,于公元前221年扫平六国后,便把虎视眈眈的目光投向了岭南那块化外之地——那片热带崇山峻岭中生活的是被中原称为蛮夷的百越民族。胜利和成功激发了嬴政勃勃野心,此时刚刚加封自己为始皇帝的他已不满足于据有六国的土地,他做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大帝国皇帝之梦。于是,在北伐匈奴的战争刚取得胜利,修筑万里长城的浩大工程刚拉开序幕,他的万年吉壤骊山陵墓刚开工之际,这位“千古一帝”又发出了向岭南进军的命令。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秦帝国的50万大军在尉屠睢的统帅下,分兵五路,从东到今福建、西到今广西的千余里战线上齐头并进,直扑岭南。
岭南,指的是五岭(大庾岭、骑田岭、都庞岭、萌诸岭、越城岭)以南的广大地区,相当于今天的广东、广西全境及越南北部的一部分。
人喊马嘶,刀戈相击。本以为50万虎狼之师一到,便可以摧枯拉朽之势荡平岭南,但战争并未进入秦始皇设计的轨道——愈是向前挺进,百越人的反抗愈是激烈,秦军苦战多时,仍没有结束这场战争。除了越人的拼命抵抗外,岭南热带气候也让秦军吃尽了苦头。这里气候炎热,雨量充沛,丛林密布,水道纵横,野兽出没,瘴气弥漫,让习惯于温带气候的中原人前进的脚步蹒跚起来。更为要命的是,秦军的军粮物资供应发生了困难。当时,要想把中原地区的粮食物资转运到千里之外的岭南,必须越过崇山峻岭,在黄河平原经常使用的车辆在这里成了无用武之地的废物。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粮物资供应不济,饿着肚子劳师远征的秦军不能所向披靡也就纯属正常了。
秦军迟迟攻不下岭南的消息,让不可一世的秦始皇恼怒万分,想我大秦帝国的军队一向所向无敌,如今怎么会让小小的五岭和百越挡住了去路。陆路不通走水路,但岭南与中原之间没有沟通的水道可用。这有何难?于是便命令主管征讨岭南大军后勤供应的史禄(亦称监禄,监官名,史失其姓)“凿渠运粮”。
以当时的生产力水平,在崇山峻岭中开渠,简直难于上青天,更何况渠凿何处同样是天大的难题。但史禄别无选择,只能靠超凡的意志来完成这件“难于上青天”的事情。
尽管军情紧迫,但史禄并没有蛮干。我猜想,史禄当年一定会向秦始皇提出这样一个条件:从后方调一支精通“水工”的人员加入他的凿渠兵团。因为此前,秦国曾先后修成了都江堰、郑国渠这两项伟大的工程,并在实践中锻造出了一批“水工”人才,这时正好派上用场。对这样合情合理的要求,秦始皇当然不会拒绝。很快,史禄便率领一支精干的“水工”部队出没于层峦叠嶂的五岭之间。一年以后,这支历尽千辛万苦的“水工”部队终于找到了沟通长江水系的湘江与珠江水系的漓江距离最近的路径。
湘江上源海阳河与漓江支流始安水最近处只有1.7公里,中间仅隔一座高二三十米、宽三五百米的太史庙山。就是这座小小的山岭,千万年来,无情地隔绝了湘江与漓江的牵手,形成了两水“鸡犬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格局。始安水比海阳河高出五六米,但水量比海阳河小得多。如果凿开太史庙山,同时在海阳河上修筑一座拦水坝,把水壅高,海阳河就可自流于始安水中,再把始安水浚深拓宽,便可通行载重船只。
经过精确的勘测设计,史禄提出了在今广西湘桂走廊兴安一带开凿运河的具体方案。报请始皇帝批准后,他便调集十万人马投入到筑坝凿渠的鏖战中。
尽管灵渠初创时的情况在文献上找不到确切的依据,但从满足航运功能而言,当时起码要建成以下工程:修筑拦截湘江的大坝,即现在的大小天平;打开飞来石附近的岩石阻碍;开凿城台岭及始安岭的渠道,筑秦堤六里至大湾陡处;打开分水岭太史庙山;拓浚漓江上源的有关河道。
这是一场特殊形式的残酷战争。在艰难困苦之中,史禄和他的将士们用灵与肉、血与汗和整整4年的光阴,终于在秦始皇三十三年(公元前214年)凿成了彪炳史册的灵渠(又称陡河或兴安运渠),打开了中原通往岭南的运道。
公元前214年,即在灵渠修峻的当年,憋足了劲的秦军再次大举南下。秦军得水运之利,兵源和补给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这一次,百越人再也抵挡不住,秦军一股作气便荡平了岭南。
南征百越的战争结束后,秦始皇下令在岭南一带设置桂林(今广西桂平西)、南海(今广州)和象(今广西崇左)三郡,使南越广大地区全部纳入大秦帝国的版图。正可谓:灵渠出,岭南破,四海一。
灵渠不但帮助秦始皇征服了岭南,统一了中国,而且在其后漫长的历史岁月中,还通漕运、行商船,“溉田甚广”、“民赖其利”。特别是灵渠作为沟通中原与岭南的水上要道,其桥梁与纽带的功用可谓大矣——直到近代湘桂铁路、京广铁路通车以前的2100多年间,灵渠始终是中原通往岭南首屈一指的交通要道。
郑国渠和都江堰,造就了关中和成都平原两大粮食生产基地,为大秦剪灭六国奠定了雄厚的物质基础;而灵渠的横空出世,抵得上百万雄师,它使秦军的粮草得以源源不断地运往征服百越的前线,为秦始皇统囊括岭南立下了汗马功劳。军事家的评语着眼的是开凿灵渠的军事作用。
灵渠的伟大之处在于它沟通了长江和珠江两大水系。从此,先进的中原文化滚滚流入珠江流域,为荒蛮的岭南带来了文明的洗礼。特别是对维护国家统一、促进中原与岭南经济文化的交流做出了重大贡献。史学家站在历史发展和社会进步的平台上高度评价灵渠。
秦始皇时所修的郑国渠和灵渠,连同秦昭襄王时所修的都江堰,并称“秦代三大水利工程”。史禄等人在测量技术十分落后,战争形势要求紧迫情况下,能够选择湘漓两水相距较近、分水岭又不太高的有利自然条件,做出开山凿渠沟通两大流域的规划设计,并完成工程建设,堪称壮举。”水利专家如是说,他们的评价,显然是出自水利科学技术的角度。
桂林因灵渠的开凿成为“南连海域,北达中原”的岭南重镇。当地人感激灵渠,是因为它给本地经济社会发展带来了动力源泉。
灵渠本身及两岸优美的风景,如铧嘴、大小天平、斗门、状元桥、四贤祠、飞来石等等,构成了丰富的文化景观,使这里成为桂林重要的旅游胜地。文物和旅游部门看重的是灵渠日益凸显的文化旅游价值。
“诚足与长城南北呼应,同为世界之奇观。”郭沫若先生有感于灵渠的伟大,留下如是赞誉。
(二)
公元2007年10月22日,我终于见到了我日思夜想的灵渠。
在导游的带领下,我,《中国水利报·现代水利周刊》编辑部主任果天廓,山东水利厅副厅长曹金萍等一行6人,在匆匆中对灵渠进行了一次“走读”。
对我而言,虽然此前不曾与灵渠谋面,但对灵渠工程的具体情况还是知道一些。就是在昨天晚上,我还专门拜访了广西水利厅原副总工程师刘仲桂,向她当面请教了有关灵渠的问题。1985年8月,时任广西水利厅科技处副处长的刘仲桂,曾以考察队长的身份率领一支由测量、地质、水文、水工、航运、历史、考古、文学、兵器等方面20多名专业人员组成的考察队,用了十多天的时间对灵渠进行了一次较为全面细致的实地考察。如今,刘总虽已退休,仍受聘担任广西水利志总编一职,发挥着余热。刘总见我对灵渠的兴致很高,便如数家珍般把她所知道的灵渠一一告诉了我。
与刘总告别时,她送我一本1985年刊印的《灵渠考察文集》,并说:“建议你抽时间读一下这本文集,这里边基本把灵渠和历史和现状都说清楚了。”我连连称是,如获至宝地将《文集》揣在怀里。回到南宁宾馆后,我便挑灯夜读,在字里行间中收获着……
现在,旷世杰作的灵渠活生生就在眼前了。此时的我,有朝圣般的激动,不得不停下脚步调理一下自己的呼吸。
这是真的灵渠吗?这是两千年多年前人类智慧和意志力创造的骄傲吗?是的,经过了秦时明月,汉代云烟,唐宋风雨……千百年来屡废屡兴,灵渠至今依然壮丽。
灵渠是由南北渠道、大小天平、铧嘴、秦堤、泄水天平、陡门等水工建筑组成的水道工程系统。渠首工程的主体是一座横跨湘江呈人字形的拦河大坝(现为一座重力式砌石溢流坝),称天平坝,又名分水塘。靠近河道左侧伸向南渠的叫小天平,靠近河道右侧伸向北渠的叫大天平,大小天平的夹角为108°。它的作用是拦河蓄水,抬高河水位,控导湘江上游(海阳河)的来水进入南北渠。在枯水期,它与铧嘴相配合,可以保障南北渠道通航所需的水量;洪水期,洪水在天平顶上溢流,泄入湘江故道,既可使南渠、北渠维持安全流量,又可避免南渠水量过大构成对兴安县城的防洪威胁。
南渠系指渠首至漓江的灵河口,全长30公里(大部分利用的是天然河道,人工开挖不过5公里),河道穿行于山岭间,坡陡流急,为了防止枯水期水量不足,在河道上修建了许多陡(斗)门,相当于现代的船闸。北渠位于湘江故道右侧,其作用是将被大小天平截断的湘江重新连接起来,满足通航要求。北渠蜿蜒曲折,古人故意将2公里的直线距离的渠道拉长,挖成迂回往复4公里,这样一来,原本湍急的湘水流只好在弯曲的河道内收敛野性,放缓了流速,一来利于航行,二来也使因北渠流速过大而破坏分水效果的问题迎刃而解。
时值海阳河的枯水期。瘦弱的海阳河已无力爬上天平坝溢流,我们的脚便直接站在了它的身上。与无数巍然挺立的水库大坝比起来,这座拦河坝称不上伟岸,但却精巧别致,与周围的一切搭配起来显得十分和谐。
徘徊在天平坝上,我们先是对鱼鳞状的下游坡面发生了兴趣。原来,坝的上游迎水面是用条石砌成的阶梯式,而下游坡面用片状石块竖直干砌,石块间嵌砌紧密,外形如鱼鳞状,故称为“鱼鳞石”。导游告诉我们:这种砌筑法比平铺法要稳定得多,又由于表面呈鱼鳞状,增加了溢流面的糙度,类似多级跌水,可起到一定的消减水能作用。
弄明白了“鱼鳞石”的问题,我们又发现了新的问题:坝顶的表面用巨方石平铺而成,两巨石接缝处凿有楔形槽。“这楔形槽是干什么用的?”果记者问。导游解释道:“放置铁锭用的。将相邻巨石通过铁锭连锁起来,增加坝面的稳因性。”怕我们听不明白,她又补充说:“铁锭断面虽小,但它的剪应力很大,用以增加水平铺砌的稳性定,不会因上游水压力或飘浮物的冲撞而产生位移。”
“凹槽里的铁锭哪去了?”果记者又冒出了问题。“1958年大炼钢铁时,附近的农民把这些铁锭挖走,投入到炼钢炉里了。”导游解释着,脸上写满了遗憾和无奈。“荒唐!”我们也都摇头叹息。
当年勘测设计灵渠究竟采用什么技术和仪器,是我一直耿耿于怀的问题。由于历史上没留下任何具体的记载,我也只好逼着大脑插上想象的翅膀翱翔了一翻,但始终也没有找到令人满意的答案。这次在大小天平顶端看到了一个带有榫口的石柱,让我眼前一亮。据导游介绍,这个宝贝是二十多年前在此出土的。此石柱埋设在大小天平顶端,很可能是当年施工时用以测定大小天平坝方位,并作为水平测量的支架。
我心想,中国古代很早就发明了指南针及天文观测仪器,当年使用罗盘仪定方位,用木尺或用“盆水”定水平,是完全有可能的。
果记者问我石柱的测量原理和具体测法,我支支吾吾讲了半天也没说明白。其实,对这样“专”的问题,我也是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在导游的催促下,我们只好带着疑问离开了天平坝,来到了灵渠的另一个要件——分水铧嘴面前。铧嘴是位于湘江上的分水建筑物,它由巨石砌成,形如犁铧。但见分水铧嘴伸入江心,将海阳河一分为二。
导游讲解道:由天平坝和铧嘴构成了的挡水分水系统,可使海洋河三分入漓江,七分入湘江,即所谓的“三分漓水七分湘”,这种分流态势,可以起到平稳水流和保障建筑安全、航运安全的作用。
“其实,‘三七’分流只是个大体比例,海阳河在不同的流量下,这个分水比例也会随之变化,比如枯水季节,分水比例可能是‘四六’、‘五五’,不能一概而论。我怕“漓湘三七分水”的传统说法会误导大家,赶忙做出补充解释。实话实说,上述见解并不是我的发明,而是昨晚拜见刘仲桂副总工时所得,我是现趸现卖。没想到,此话一出,却赢得了大家的刮目,年轻的导游更是给我戴上了“专家”的帽子。
驻足于分水亭前,欣赏罢亭碑上的“伏波遗迹”、“湘漓分派”的题刻,又把眼光投到了浮江的铧嘴上。不知从何时起,铧嘴一带形成了“铧水观澜”的独特景观——“澎湃汹汹激石矶,横流倒泻震声威。惊疑蛰起龙分水,舞爪掀鳞势欲飞。”清人彭榕的这首《铁嘴观澜》让我遐想无限,思绪纷纷。只可惜现在海洋河水枯流瘦,不见天平滚水,流起波澜。
我忽然记起昨晚《灵渠考察文集》介绍铧嘴时的一段文字:汛期海阳河水大时,汹涌澎湃,对大小天平坝接合处的冲击最大。经铧嘴“挑流”后,可起到一定的缓冲作用,它类似治河工程中的丁坝,具有“挑流”的功能。
巧哉,铧嘴;妙哉,铧嘴!
(三)
离开天平坝,我们走进了位于南渠北岸一座明清风格的庭院式建筑——“四贤祠”,内中供奉着对灵渠建设与维修保护建立殊勋的4位先贤:秦监史禄,汉伏波将军马援,唐桂管观察史李渤,唐桂管防御史鱼孟威。
四贤之首的史禄,是灵渠的开创者。关于他开灵渠的事迹,史书并没有留下多少笔墨,以至于后人连他的姓氏都不得而知(“史”并非姓氏,而是指官职;“禄”是名)。泥塑的史禄器宇轩昂,舒眉展眼。但我以为,真实的史禄应该是紧蹙双眉、坚毅而又阴郁的模样。史禄作为秦征岭南大军粮草供给的“后勤部长”,当时一定承受着无比巨大的压力。他率十万将士凿山修渠,风餐露宿,吃尽了艰难困苦。或许渠成之后不久,他还没有来得及享用秦始皇给他的高官厚禄,就因积劳成疾而撒手人寰。不过,他也应无怨无悔,因为他与他所开凿的灵渠一样得到了不朽。
伏波将军马援是个青史上大名鼎鼎的人物。马援是东汉名将,“大丈夫立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是他留给后世的豪言壮语,尤其是“马革裹尸”四字,不知激励了多少仁人志士慷慨赴死,为国捐躯。光武帝建武十六年(40年),交趾(今越南)征侧、征贰姊妹二人起兵叛汉(史称“二征起义”),攻陷岭南六十五座城池,朝野震动。建武十七年(41年),光武帝刘秀拜马援为伏波将军,南征交趾。为了打通运输粮草的通道,马援重修灵渠,第二年便平定叛乱。另据史载,马援率军所过之处,不但秋毫无犯,而且还为郡县修治城廓,开渠灌田,造福百姓。战争平息后,马援实行了民族和解政策,深得越人拥戴。
李渤,唐敬宗宝历元年(825年)任桂管观察使时,大力整修灵渠。唐代鱼孟威《灵渠记》称李渤修灵渠时,“重为疏引,仍增旧迹,以利舟行。遂铧其堤以厄(扼)旁流,陡(斗)其门以级其直注,且使溯沿,不复稽涩”。由此看来,李渤不但对灵渠进行了全面的疏浚整治,还在灵渠上修建陡门以解决水量不足、行船受阻的问题。一般认为,灵渠陡门创自李渤。如此,李渤是在灵渠上修建陡门的第一人,开创之功可谓大矣。但也有专家认为,灵渠上的陡门早就有之,只是李渤把它进一步完善了。
鱼孟威,唐懿宗咸通九年(868年)任唐桂管都防御史、桂州刺史时,又一次大修灵渠。此役用巨石筑铧堤、加固南渠四十里,同时植大木为陡门,并将陡门增至十八座。鱼孟威重修灵渠最最主要的功劳除用巨石加固灵渠堤防外,还大大改进了陡门材料和结构。原来,李渤重修灵渠时,所置陡门为竹木结构,其操作过程是:当船队来到时,先用木杠和竹箔拦住河水,待到水位壅高可以行船时,去箔放舟,十分简便,但效果不很理想。鱼孟威主持修灵渠时,才悉用“坚木排竖”,完善了灵渠的通航设施。鱼孟恩著有《灵渠记》,开专门记述灵渠工程之先河,“灵渠”的名称,最早也见于是文中。
告别四贤祠时,我忽然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天地之间有杆枰,那枰砣就是老百姓。凡是为历史发展和社会进步做出贡献的,人民会把他奉为神明,并永远将他供奉在心中!
(四)
沿着秦堤,向灵渠下游信步徐行。
脚下的秦堤,是灵渠的重要组成部分,横卧于灵渠的南渠与湘江故道之间,始筑于秦,故名秦堤。秦堤的作用,是为了防止南渠渠水泄入湘江故道,保护南渠不受洪水的冲击。堤自分水塘(天平坝)至大湾陡,全长3.15公里。堤上古木成荫,构成七里长堤风景。导游说,秦堤在春天风景最佳,“桃花满路落红雨,夹岸扬柳生翠烟”;沿堤有南陡阁、四贤祠、飞来石、三将军墓、万里桥等景点。
距南陡500米处,一石突起,耸立于湘江故道与南渠之间的秦堤上,这就是神奇的飞来石。石高4米,周长20米,近似正方形,上平如砥。四周绿树红花环绕,青青翠竹掩映。石壁上布满了历代诗文题刻,其中“飞来石”、“砥柱石”、“灵渠”等摩崖石刻字样格外醒目。对于这块巨石的来历,导游给我们讲了一则神话故事:
当年开渠时,许多能工巧匠被征入修渠的部队。刘、李、张三位石匠奉命率众修筑秦堤。钎动锤响,人声鼎沸,惊扰了沉睡在湘江中的猪婆龙。它本是东海龙王的九太子,因罪被贬至湘江。猪婆龙兴妖作怪,屡次将修好的灵渠破坏。按照秦律,延误工期要杀头。结果,刘、李二位石匠皆因误工而被杀。张石匠坚持不懈,破坏一次,重修一次。后来峨眉山的白鹤大仙云游至此,为张石匠锲而不舍的精神所感动,于是大发慈悲,施法术将其宝座下的蒲团石从四川峨眉搬来,把猪婆龙镇压石下,这样秦堤才得以修成。朝廷论功行赏,欲给张石匠加官晋爵。张石匠不忍“掠前人之功为己功”,自杀于灵渠之畔。后人感动于李石匠的义薄云天,遂将其与刘、李二石匠葬于一处,立冢纪念。明代敕封三石匠为镇国将军……
我当然知道神话传说不足信,但这“飞来石”到底来自何方,我是要搞明白的。后来请教了一位专门研究灵渠的水利专家,他举重若轻的一番话语便揭开了“飞来石”的秘密。原来,当年在修南渠至此时,被鸟鸣山挡住了去路。因为这个地方正好有一道山脊伸向湘江边,开始时,人们为了省工省事,便在紧靠湘江的山脚凿渠,开闸放水后,由于此段渠堤渗径短、渗透坡降大,大水一冲,渠堤便被冲垮。后来人们充分吸取了失败的教训,将山脊凿开,把渠道移到了飞来石的右侧。这样,渠道与湘江故道的距离远了,渗径加长,渗透坡降减小,终于将秦堤修成了。于是这块巨石便耸立于灵渠侧畔,如同支撑秦堤的“砥柱”,又仿佛灵渠的守护神。
按照导游指引的方向,我们拜谒了位于粟家桥附近的“三将军墓”。墓冢用条石砌成,圆顶上秋草萋萋,绿茵未褪。墓前立有一块石碑,上刻“明朝敕张刘李封镇国将军神墓碑”字样。墓碑上还刻有简短的碑文:“三将军墓由来久矣,其遗事记未详载。相传筑堤有功,敕封镇国将军,卒于吾邑,合葬于东北山阳,三公一冢。则是生为当时良佐,死后为后世福神,故吾邑立庙宗祀者二处。……”
站在“三将军墓”前,我心生崇敬,也心生悲壮。史禄凿灵渠时是否真有“三将军”其人其事,已很难确定,但神话传说却透露出这样的历史真实,就是在开凿灵渠的过程中,由于工程艰难,技术水平落后,工程接二连三地遭受失败和建设者的牺牲是常有的事。为了开凿灵渠,先人们付出了血泪交织乃至生命的沉重代价。
沿着灵渠向新安县城走,果记者忽然指着眼前的渠道问我:“这山间的渠道是怎么开的,是用一钎一锤凿成的吗?”
“不是,那样开渠,猴年马月也开不成。据我所知,是采用‘燎石以攻’的办法,即用火烧石,然后泼冷水或盐水,使岩石在热膨冷缩中裂成碎块,再用钎锤一打,开凿的速度就快多了。这种方法,是我国采用火药爆破开挖岩石方法以前所常用的一种独特开渠方法。当年李冰建都江堰凿离堆开宝瓶口可能就是用的此法吧。”我因不久前曾看见过一篇介绍“燎石以攻”方法的文章,这次正好被他问着,便滔滔不绝地讲开了,听得他频频点头:“老祖宗还真聪明!”
告别灵渠时,我凝望着汩汩流淌的一渠清水不忍离去。忽然,我转身跑到渠边,用手掬起一捧清凌凌的渠水喝了下去,那水是如此的甘甜清爽,至今咂摸起来犹意味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