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青春

─── 《财富故事会》系列节目《川海七日》采访手记

一、月亮

2008年9月14日晚上8点，一辆白色的吉普车在江油市野外泥泞的小路上颠簸行进，车上坐着四个人，我，摄像金淦、《青年创业》特别节目组的胡晓兰，还有YBC（中国青年创业计划）绵阳办公室主任雷绵。刚刚进行完当天的采访，我们要赶回绵阳市区。
突然，吉普车的车灯熄了，车停了下来，司机懊恼地说：“遭了，可能是发动机出问题了”。他拿着手电筒赶紧下车修车。
四周一片黑暗，传来阵阵虫鸣。连续奔波两天了，内心终于有了片刻的平静。两天奔波中来不及感慨的一幕一幕涌上了心头。
我们三个人是9月12日抵达四川绵阳的，这次是采访报道四川绵阳24个创业青年去上海培训的活动，四个月来，我曾无数次想着赶赴灾区，可是直到四个月后才如愿以偿。
好多事情，只有你亲临现场，才会有更深切的感受。虽然地震已经过去了四个月，但是在穿越灾区的一路之上，地震留下的痕迹仍然让人触目惊心。
最让人触目惊心和浮想联翩的是路上见到的山体滑坡掩埋的村庄。地震时，这个村庄里的村民可能正在家里睡着午觉，可能正在给外地打工的孩子打着电话，孩子们可能正在院子里玩耍… …
在同一时间，他们感到了地动山摇。村民醒了，村民慌了，孩子们惊呆了，他们想跑，但是，巨大的轰鸣从天而降，沙石铺天盖地滚落，瞬间，沙石压倒了他们的房屋，掩埋了他们的村庄，当然，也掩埋了无辜的村民。
几分钟后，一切归于平静，没有呻吟，没有哭声，大自然的巨大力量让他们的村庄刹那间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几乎没有了村庄的痕迹，只有露在沙石外面的房檐在告诉路人：这里曾经是一座村庄。
地震的痕迹还不只这些，还有伤痕累累的油漆路，地震后的残垣断壁，截为几段的桥梁… …
地震留下了让人震撼的痕迹，两天的采访中，我还感受的另外一种伤，一种地震后的余伤，
李季是四川师范大学的毕业生，他是去年年底辞去稳定的工作回到江油的农村老家创业的。可是，刚刚创业半年，就遭遇了地震，地震时，他正在自己的家里喂鸡，让他郁闷的是，都说动物地震前都有反应，可是他养的鸡在地震前居然没有任何反常的迹象。地震后虽然房屋丝毫无损，但是，所有的母鸡居然都不下蛋了，而且由于地震后停电，刚刚孵化出来的小鸡因为温度不能保证而全部死亡，这对刚刚创业半年的李季来说，不啻为巨大的打击。
刚刚创业就受到地震的影响的不仅仅是李季，我们报道的绵阳的24个创业青年都或多或少地在地震过后遇到了一些难以突破的难题。采访中，忧伤和痛苦贯穿始终。
阵阵虫鸣中，手机短信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这是中秋祝福的短信，此时，我才意识到，原来今天是中秋节。我下意识地仰头看看天空，天空是阴沉沉的，看不到月亮。
江油是诗仙李白的故里，在这个经常用月亮抒发自己情感的诗人的故乡，在这个本该朗月当空的夜晚，我感受不到丝毫的浪漫，有的只是忧伤和发自内心的感慨：灾区的中秋没有月亮，可能老天也明白，有太多的人不能团圆！

                
 二、隐形的帆

2008年9月22日晚上，绵阳创业青年即将离开上海的前一晚，在上海一家小酒店里，我们和绵阳的几个创业青年在一起吃饭。
通过一周的上海培训，绵阳的创业青年们体验到了上海的繁华，感受到了上海企业家的热情，当然也得到了无微不至的创业指导。从绵阳到上海，我们一起坐了一天两夜38个小时的火车；在上海，我们连续几天跟踪拍摄绵阳创业青年在上海学习的活动。十来天的接触，我们彼此之间成为默契的朋友。
那一晚，李季喝醉了，也难怪，地震后压抑了四个月，如今在得到上海企业家的扶助之后，他又增添了创业的信心，这是他四个月来内心的一次大释放。我把李季背回了宾馆，瘦弱的他喝醉酒之后显得特别重。但是我明白，清醒状态下的李季肩上的担子肯定更重。
李季回家创业遇到了无法想象的困难，父母辛辛苦苦把他供上大学，指望自己的儿子能在城里从事体面的工作。好不容易走出农门，没想到儿子又回到乡下养鸡创业，这让当初对儿子感到荣光无限的父母感到很没有面子，村里人的嘲笑让他们抬不起头来。李季何尝不知道父母的苦衷。
但是，这个瘦弱的小个子仍然固执地坚持自己在农村创业的梦想，他认为，稳定的工作并不能实现自己的价值，只有创业才能实现他青春的梦想，他利用自己家里的19亩地，21亩的鱼塘进行一种生物链式的养殖，他要通过发展高品质的农业走出一条农村创业的新路子。
9月23日下午，在绵阳创业青年上海培训的总结会上，面对24个充满激情和梦想的创业青年，面对一周来给自己进行创业辅导的上海导师们，李季发出了豪言壮语：要让自己的产品在上海上市，在上海销售，让上海的老师能吃到他们辅导出来的学生的产品。顿时，掌声雷动。
在掌声中，我忽然联想起了一条船，那是一条在李季家里采访时看到的船，一条李季自己做的船。
当时我问李季，鱼塘里的鱼怎么喂，李季说，在船上洒饲料。当我在鱼塘边见到那条船时，我惊呆了，那是一条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小船，是用PVC管子和几块木板做成的小船。我试着踩上去，船非常不稳，我险些掉进池塘里。可是，李季驾驭起来却非常熟练。看着池塘里用竹竿撑船的李季，我深切感受到创业的艰辛和一种梦想的力量。
在李季豪言壮语后的掌声中，我不仅感慨，那艘小船其实有着一张隐形的帆，有了这张隐形的帆，谁能说那条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小船多年以后就不能扬帆上海滩呢？
其实，灾区的24个创业青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张隐形的帆，那是一张让湖水不再平静的帆，那是一张不让青春平庸度过的帆，那是一张在经历的地震的炼狱般锤炼之后依然坚持创业的梦想之帆，那是一张让青春尽情燃烧的帆。
几天以后，我收到李季发来的一条短信：一年以后，等你再来的时候，我的养鸡场肯定会大变样。
对此，我深信。
其实，我深信大变样的不仅是李季的养鸡场，更是地震后绵阳创业青年们重新建设的家园。因为，他们都有着一张隐形的帆。

                                                                                                                        裴庆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