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人”的生育奇迹

十年前的一个清晨,北京医科大学妇儿医院迎来了一个即将生产的妇女,忽然医护人员听见惊慌的叫声,刚才还好好的产妇转眼间就没气了。
　　新韵的婆婆:“七点半人家护士来检查胎心也正常，完了量血压也都正常，差一刻八点，突然之间的，她一蹬腿就没气了。”
     记者：“没气了。”
　　新韵的婆婆：“就死了，那脸刷一下就白了，我一看没气了我赶快叫大夫，我说叫大夫，我说不行了，人没气了，怎么回事？”
　　匆忙赶来的产科大夫立刻展开了抢救,此时这个产妇已经处于休克状态，因为她曾出现过抽风现象,大夫们首先想到的是妊娠高血压。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妇产科主任医师 金燕志：“我说血压高吗，血压不高，那没准是羊水栓塞，我们就赶快往产房里头跑。护士在量血压，一量那时候就是一个60、40，就是一个休克状态，这时候我们赶快我就想听听心脏，听听肺，这时候正准备听，马上就没有呼吸了，就很快，就几分钟。”
　　这个突然死亡的产妇叫新韵，当天清晨五点时曾有过胎膜早破并且还有了宫缩，所以排除了高血压引起的休克后，大夫们最终判断突然停止呼吸的新韵是羊水栓塞。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妇产科主任医师 金燕志：“羊水栓塞是一个分娩过程中的严重的并发症，它一般的都是羊水进入到血管里，然后引起一系列的反映。在我们ICU没有建立之前，整个羊水栓塞死亡率能在80%以上，在像美国他们可能在20%-30%的死亡率，像咱们国家，可能有40%左右比如说死亡了，另外还有一部分病人她可能就DIC大出血，把子宫就切除了。”
　　由于羊水栓塞发病非常突然,并且只有在产妇的生产过程中才能遇到,,因此这样的病例既无法预防,又非常可能出现突发性的死亡事件,因此再有经验的医生们在面对这样病例时，谁都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新韵的婆婆:“有一个护士就给我开了死亡通知书了，说给你死亡通知书吧，我说我不能要这个，我说我儿子还没来呢。我说你们得救她，当时有一个老教授说，老太太你别着急，我给你电击一下，我就看见有四个大小伙子拿着跟大电烙铁似的，就推进一个车去，没待几分钟出来了，告诉我说，老太太你别着急，击过来了。”
　　尽管新韵恢复了心跳，但毕竟之前她已经停止呼吸二十多分钟，况且这个时候肚子里宝宝的胎心也已经完全测不到了。为了不让病情进一步恶化，只有尽快终止妊娠，才有可能将新韵从死亡线上拽回来。医护人员决定立刻为产妇新韵施行剖腹产手术。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妇产科主任医师 金燕志：“在血压、心率相和那什么对平稳的情况下，就赶快急诊做了剖宫产，当然剖宫产手术当中，还比较好在哪儿呢，她子出血不是很多。当时想她那么年轻，甭管将来怎么样，子宫能保留，就给她保留了。”
　　手术后的新韵尽管呼吸心跳都趋于平稳，但她的神志却始终没有恢复，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她没有睁开眼睛。
　　新韵的婆婆:“人家说了别要了，要也植物人，我说不能不要儿子，我说要是不要，将来不好做人，人家为咱们生孩子得的病，咱们说还有气就不要了，那是，当时一拨管子，马上人命就没了，这还有气呢，不就灌口米汤，灌吧，灌到哪儿是哪儿，要，不行把阜成门那房子也都卖了，要！”
　　新韵一直在昏迷，他的家人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等了整整十九天。丈夫明华只要一有空就跑到医院，就只为了能看她一眼，握住她的手和他说说话。明华坚信新韵不会就这样什么都不说，就离开自己挚爱的亲人，此刻即便是回忆都是挽回妻子生命的力量。
　　新韵的丈夫：“因为那会还属于，怎么说还属于拥有，就包括那会她上下班我很少去接她，那会好像在现在想不知道珍惜，就那种情况，不接她就算了，包括她怀孕的时候，我也没有特意地说去接她，感觉，那会也加上年轻，没想到这个东西会那么后果严重，”
　　都说患难之中见真情，谁都不知道新韵会不会醒，醒了之后又会是什么样，但是这一家人不想就此轻易放弃，他们信奉一条——只要新韵还有一口气，他们就一定要守住她。为了给儿媳妇治病，婆婆不仅卖了房子，还承担起了病人的主要护理工作，听说只有吃得好才能更好地恢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每天将熬好的米粥打成汤，，骑一段自行车再换地铁来回四五十公里的送。
　　新韵的婆婆：“鼻子插一个大管子，拿一个大针头往里打，一天打三回，那回我就豁出去了，小米、大米、核桃，还有各种菜汁每天打三四瓶子，鸡汤，鱼汤，我就天天给她熬，十年以前的荔枝二十块钱一斤，最便宜18块钱一斤，那一斤荔枝，这么点小瓶，打这么一点水，灌，她爱吃什么，就给她灌吧。”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邻居们得知了新韵的事也纷纷赶来帮忙。
　　邻居:“那会家里多着急，这么大的事儿，天天跑医院，那会（家里）没有（汽车）交通工具，就是靠坐地铁，骑着车到地铁，再到那儿，天气一天天热了，你想想多辛苦，吃不了东西了，需要天天给她打磨那些食品什么的，我作为邻居，这是人之常情，住这么多年的街坊了，能帮的忙就帮一点，说要买小米，我说你别买小米，我家里有小米，挺好的，你用我这个吧。”
　　正是因为有了大家的支持，婆婆才能每天乐呵呵面对家人，尽管她的身体也不好，前后曾做过四次手术，可她知道只有让大家保持乐观的态度，才能传达给新韵顽强生命的勇气。
　　新韵的弟媳：“我们婆婆可不容易这十多年，天天给洗涮，以前都是我婆婆管，女人就是正常的事儿她都有，她自己弄不了，都是我婆婆给弄。说现在这年头，大家都知道，家里这样，真是挺不容易的，十多年了，也挺不容易的。”
　　整整四个月过去了，婆婆有一天突然听儿子说，新韵晚上睡着睡着从床上掉下去了。
　　婆婆：“有一天，她夜里掉地下了，一下掉地下了，我儿子给我打电话说，妈，她夜里掉地下了，我说你们是不是在一个床上，给她挤下来了，说，没有，后来我第二天一去了，一看，就这手，一钩，一钩的了。这手一钩，你一捅这眼睛，她也知道挤挤了，醒过来了。从那儿以后就一天一个样，一天一个样。”
　　新韵醒了，她终于重新看到爱她的人，看到熟悉的世界。可是清醒后的她不再像以前运动自如，一些常人看来非常简单、容易完成的动作，她却根本无法完成。
　　婆婆：“就是迈不出来，怎么办啊，我说老这样，后来我跟老伴儿他们都商量怎么办啊，要不然咨询咨询去，给她放到康复中心，自费就自费吧，那会我们老伴儿为赵瑾也没少费心思。老伴儿天天的，你看这楼前头买点墨汁，迈的这距离画上黑印，上面俩人扶着她，底下一个人，往前迈，往后迈。这么一步一步教她。”
　　由于生孩子而不幸地在病床上昏迷了四个多月的新韵，因为家人的不懈努力和顽强支撑，终于重新迈出了自己的脚步。几年过去了，新韵的生活已经能够基本自理，这一切与其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不如说这一生命奇迹的缔造者，是始终坚持在她周围的家人和热心帮助她的人们。
　　新韵的公公:“有病我就当儿女看待她，我该说她我就说她，但是该疼她就得疼她，你说练上管她，有时候我还打她两下呢，锻炼的时候一定要严格要求她，她心里明白，她有时候也说，爸都为我好。”
     丈夫明华为了让妻子心里踏实，不仅下了班就往家里跑，还常常带着他去公园锻炼，新韵累了就拿轮椅推着她，不想练了就哄着她，夫妻俩的感情不但没有变，彼此间反而更依恋更默契了
　　丈夫：“你说真正能帮她忙，帮不上什么，你说生活上照顾她，晚上都睡觉，我下班了，基本上她也不需要什么了，白天我上班，其实还是主要给她一种精神上的  最起码让她有一个寄托，还有一个就是怎么说啊，她没有那么的的压力，最起码在我这方面吧，她不会有太多想法。”
　　转眼间十年了，新韵在家人的陪伴下恢复得越来越快，可是有一段时间，家里人却发现，即便大家怎么和她聊天和他开玩笑，她始终不像原来那么开心。
　　婆婆：“今年我那儿媳妇，二媳妇也怀孕了，她一看人家怀了，她急了，我儿子说等着人家生完了你再要，（她说）我干吗等她啊，她是她，我是我，她说我得要孩子。”
　　丈夫明华得知了妻子的心事后最初表示出了反对，因为这对于刚有些好转的新韵来说，很有可能又是一次致命的打击。
　　丈夫：“她一看到别人的孩子，她就坐不住了属于那种，完了就说，也是想要，想要之后，（我）一开始确实不太支持，虽然说自己从内心里面也希望有一个孩子，不过鉴于她这种情况，确实不打算要，开始，就想着这样生活也挺好。（后来）我们也考虑了一段时间，觉得好像像我们这样老了以后，确实是个问题，我无所谓，对于她来说也是一个问题，她老了以后怎么办？”
　　妻子冒险要孩子更是为了两人的爱,能够在孩子身上得以延续.为了让实现妻子的愿望，明华四处咨询.也就在这时新韵又怀孕了。
　　丈夫:“确实是一个意外. 她当然会有危险，不过既然她已经决定了，而且那会说句实话你不能再退一步了，它已经晚了，因为那会要是做掉的话，和她生危险是一样的，那会就不会说考虑这个危险性怎么样，只是考虑她怎么把这十个月安全的过来，那会考虑的是这个，而不会说再去后悔做某些事情了，这个东西后悔没有意义。”
      整个妊娠期新韵的反应特别大,可为了孩子她几乎是吃完吐,吐完又接着吃.没有一丝怨言,而家人们也更细心地照料她。就在大家急切盼望着新生命的降临时,金大夫再次提醒了他们。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妇产科主任医师 金燕志：“现在有一种观点就讲，她对羊水里面有型成分过敏有关系，所以她这个就跟你青霉素过敏，你这次打了不行，你下次还不能打，这道理是一样的，但是她有没有这情况，现在谁也没法说，只能冒着风险等着她分娩的时候，看她有没有这个表现，所以这也是未知数。”
      新韵知道自己有可能是在用生命换取一个新的生命,而家人们也越来越清楚这是多么残酷而又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临近生产时,一直很坚强乐观的婆婆憋不住了。
　　婆婆：“临近手术的时候给我急得我直哇哇哭，快生了，我跟我小儿子说，我说儿子，我说有一天要有个岔儿，我怕你哥承受不了，我说咱们家再有点事儿，真的我也够受的了，我说要不然你跟我你哥谈谈，（他说）我想我哥他应该心里明白，他不说，他心里明白。” 
　　丈夫：“肯定会做好一些准备，不过我对她这块，尤其对医院这块，确实信心还是挺足的，他们医院从上到下，确实挺尽心的。”
      此时医院方面针对新韵的情况召开了多次院务会，并决定在预产期到来前，为她提前作剖宫产手术。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妇产科主任医师 金燕志：“全院的讨论，就对她可能发生，再次发生羊水栓塞，就是做了一个特别详细的，整个手术的方案，为了到时候避免她再次发生这种呼吸困难，肺的栓塞，所以就直接采用全麻。”
      采用全身麻醉的目的，是为了防备一旦出现羊水拴塞，医生们就能够及时地进行抢救，更能让新韵在全身麻醉的状态下应对一些手术可能有的不适。手术当天，家人们早早地等在了医院，他们带着担心又怀揣着希望。而手术对于大夫们来说同样充满着挑战，尽管在场的大夫们之前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是就在孩子出来的一刹那，新韵的生理指症还是出现了波动。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麻醉科主任医师 王东信：“胎儿娩出以后，确实出现了一过性的中心静脉压升高，氧饱和度下降的过程，当然术中经过处理，她很快就恢复了。”
      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妇产科主任医师 金燕志：“她在吸纯氧的情况下，降到92%到94%，正常怎么也在吸氧情况下，应该在100%，所以认为她还是有一些（羊水拴塞）表现。”
      经过麻醉科大夫的给氧处理，新韵的生理指症及时地恢复到了正常状态。历经两个小时紧张的手术，勇敢的新韵终于又和家人见面了。
     十年前，新韵为了迎接一个新的生命，险些付出自己的生命，十年后，为了让自己得到的爱更多地回报和奉献给爱着她的人们，她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当奇迹到来时，我们看到的是坚持、乐观和奉献的全部生命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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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导：沈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