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各位好,欢迎收看,我们今天的《人与社会》节目,我是胜春,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感受,当某一时期一段音乐或者是一首歌曲突然进入到我们耳畔的时候,往往能够深深打动我们的内心,甚至是长期占据我们的心灵,有可能这段旋律对我们的一生会有一种深远的影响。在三十几年前,我们今天故事的主人公就是被这样的一段旋律深深地吸引了。
大屏幕 《红色娘子军》片断
主持人:在刚刚您听过了这段旋律之后,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受,也许是对一个时代的回忆,对于我们今天节目的主人公来讲,当他听到这段旋律的时候,他想不到这段旋律正在为他的人生,开启着一个全新的世界。
解说:1970年,刘三锁第一次听到《红色娘子军》这段旋律时才16岁,他刚刚从繁华的北京来到了东北一个叫浩良河的地方插队。
刘三锁:哎呀,这个好听,这段。我学的不像。但是那高音非常悦耳。
解说:当年刘三锁和他的知青战友们接到上级指令,在浩河建设一座化肥厂,化肥厂建好后,刘三锁转为化肥厂正式职工。
刘三锁:大山里面没有任何娱乐,我那个时候就是没事干。
解说:在那段单调乏味的日子里,刘三锁感到无所事事,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突然听到宿舍外传出一段优美的旋律。
同期:偶尔能听见周围有一段乐器响,这个声音很悦耳,不知道这是什么乐器。
解说:这段若隐若现的旋律,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刘三所,他顺着声音找到了传出声音的那个帐篷。
刘三锁 :我一撂开这门帘,就看见里边有一个人脸朝里,墙上支了一个木架子,摆了一本《红色娘子军》的总谱,戴个大眼镜。他那个眼镜得有七八百度吧。他脸朝里,那么哈着腰,拉。拉小提琴那段,小号独奏的那段,还有一段小提琴齐奏那个,拉那段,他拉的非常快,特别好听,我就站那儿不忍打扰他,看他,看他拉。他知道这个门帘开了,因为里边暗,门帘一开以后里边就亮,他知道有人进来了,但是他没理我,他仍然在拉。
解说:眼前的这个人,让刘三锁佩服的五体投地,小提琴优美的音色,更是让他听的如痴如醉,《红色娘子军》那段激励人心的旋律,深深地震撼着他的内心。
刘三锁:非常美的一段琼花独舞,琼花独舞,非常激励人心的一种小提琴。
解说:通过聊天,刘三锁得知对方名叫秦春华,是上海知青,他学习小提琴已经六年了,《红色娘子军》是秦春华最喜欢的曲子,而这段旋律似乎刹那间也为刘三锁打开了一个全新世界,他枯燥的生活,也因为这支美妙的曲子,而就此改变。
主持人:这位就是片中的刘三锁,当年佩服的五体投地的,想要跟他学拉小提琴的这位老师秦春华,秦先生 欢迎您,那坐在他旁边的这位,不用介绍大家也认识了,这就是当年的那位刘三锁,欢迎两位。
刘三锁:主持人好。
秦春华:主持人好。
主持人:秦老师,当您乐曲停下来的时候,你也意识到旁边站着这样一个又高又壮的小伙子,第一句话你们俩说的是什么,还记得吗?
秦春华:他我记得第一句话,他呦,拉的真好,第二句话就说我能不能学,能不能学,我就看他一眼,那我就说你把手给我看看,他把我手给我看,小指短,我直截了当就跟他讲了,如果你想学琴的话不合适。
主持人:当刘三锁,当时听到不合适这句话,你那时候觉得是一种打击。
刘三锁:他说出了这句话,我虽然不服气,但是我没敢反驳,小提琴演奏出来的声音这是第一次听到,真是 当时我就觉得,哎呀 这是一种人生就是人的内心情感的另一种表达方式,所以当时我就下定决心要学好,绝对要学了,他当时是没同意的,没同意,就是说要教我了,他拿出了一本五线谱,很薄的小册子怎样识五线谱,他说你先回去看这个,先给你,你先回去看这个,你回去看了,看懂了以后你再来找我,因为我迫切地要跟他学琴,所以我要尽快地速度掌握五线谱,一个星期你问他,一个星期拿回来了这本书背下来了。
主持人:好样的,所以说有的时候人是需要一点精神力量的,在那样一个精神粮食非常匮乏的年代,这把小提琴,这段旋律是深深地印在了刘三锁的心里,也深深地打动了他,他希望这是自己一个全新的精神世界,也能给自己带来一种全新的生活。
解说:看到刘三锁对音乐如此的痴迷,秦春华就收下了这个学生,而刘三锁也将全部的业余时间,都投入到学习小提琴上。
同期:第一课就是空弦,按一指,就是当当当这一天就这么一个指头,回去第二天就跟他去,等于是复课嘛。
解说:刻苦的刘三锁,在秦春华的悉心指导下,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将小提琴练习曲《霍曼》掌握的滚瓜烂熟,从此以后小提琴成为了刘三锁的唯一情感寄托。
同期:干活特别怕把这个手给弄硬了,所以这样就把左手戴上手套。左手戴手套, 这样逐渐有人看出来说左手戴手套,他这干活肯定是不卖力气的,他肯定偷懒,所以领导就看不上嘛。
解说:对于刘三锁来说,外界的看法根本不算什么,他仍旧将心思放在练琴上,随着小提琴学习难度的增加,刘三锁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练琴,而让他最为痛苦的事情也出现了。
同期:从一开始那个跟秦春华学琴,就一直用秦春华的琴,一直拉他的琴,他白天,他不是在宿舍值班嘛,晚上我们下班以后,晚上我回宿舍,我玩他的琴。真是梦寐以求。就想有一把自己的琴,想买,去那个乐器行一看的时候,那都六七十。
解说:六十块钱相当于刘三锁几个月的工资,而要想买回这样的一把提琴,刘三锁必须几个月都不吃不喝,而拥有一把小提琴的梦想却无时无刻,不在刘三锁的脑海里翻滚,渐渐的 他的心中酝酿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同期:很多知青就开始掌握点木匠活打箱子,因为木材有的是嘛,然后做,我就琢磨这小提琴是什么木头的,所以就抱着这个琴想啊想,能不能自己做, 先别声张,我一定要做。
解说:刘三锁的行为在一些知青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完全不可能实现,但是靠着青春的冲动和对音乐的梦想,刘三锁依然执着的自己动手制作小提琴。
主持人:买不起小提琴,自己亲自动手要做小提琴,这事儿在我们今天听来,有点不可思议,但是在那个年代刘三锁真的就做成了一把小提琴,秦老师 当时你看着刘三锁,拿着那把自己制作的小提琴到您跟前,而且要跟您拉上一段的时候,你对那把琴心里真实的评价是什么?
秦春华:它这就是商店里面最次的那种,还有就是他做了一把小提琴以后,他拉琴的劲头我都佩服,可以用两个字形容,疯狂,练琴的劲头疯狂,每天可以拉八个小时、九个小时这么拉,晚上就不睡觉。
主持人:真的是不容易,现在我们想一想在那样一个物质条件非常艰苦的年代,但是在他们的精神世界里却那样的丰富,那样的充实,刘三锁居然自己动手打造了一把小提琴,在这儿之后他又接二连三的做成了第二把 第三把小提琴,可是大家别忘了,刘三锁学琴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做琴是为了拉琴,正当他一步步成功的做好小提琴之后,他另一个梦想也在一点点的靠近他。
解说:不到三年的时间,刘三所制作小提琴的手艺越来越娴熟,而他拉琴的技艺更是接近了专业水平,登台演出的场景在刘三锁的梦中曾多次出现,1975年刘三锁的这个梦想终于成为了现实。
同期:我在化肥厂第一次登台,就是厂里的汇演,汇演时候各个车间要出节目,有个男生他就唱了一个《小小竹排向东流》,就是闪闪红星里边那个,那插曲,我去小提琴伴奏。
解说:站在台上的刘三锁没有丝毫的紧张和胆怯,因为为了这次演出他将这支曲子已经练习的滚瓜烂熟。
同期:听着自己的回音的时候,确实那种感觉是真的太美了,那个感觉,当时在舞台上就迸发出来了,自己感觉也特别好的时候,那肯定那提琴也晃了,那拉身子也就开始就跟着悠起来了,一曲下来一收尾,鼓掌就雷鸣了,就是你再不演,肯定是下不去的,那怎么办,重唱,就重唱一段,报幕就上去了,这一说重唱,再给大家演唱一首《小小竹排向东流》。
解说:那次演出的成功让刘三锁名声大振,他成为了兵团化肥厂有名的小提琴手,工友们都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同期 :为什么那个刘三锁,他小提琴手是全厂出名。因为他拉的这个小提琴是他自己做的,简直不可思议。
主持人:刚才我们看到这段画面的时候,我们仍然能够感受到,当时的刘三锁参加文艺演出之后的那种兴奋,可能我们电视机前的很多年轻的朋友,并不知道那个年代,文艺演出对那一时代的年轻人意味着什么,前不久,曾经热播过这样一部电视剧叫《北风那个吹》,我们来回忆一下当时文艺演出是一个什么样的效果。
《北风那个吹》片断
主持人:看到这儿大家可以注意一下,我们现场两位嘉宾的眼神,已经回到当年那个年代了,真的跟你们那个年代是非常像的。
刘三锁:非常像,对 他穿的那个衣服,那种神态还有那个下面的观众,对 那观众礼堂的布置都差不多的。
主持人:当时你演出的时候,台下也有这么多人吗?
刘三锁:比这个还多我们那礼堂比这大,黑压压的全是脑袋。
主持人:那是你人生第一次上舞台吧?
刘三锁:对。
主持人:没想到这第一次就返了场?
刘三锁:对,返场了。
主持人:这一次跟上一遍有什么不同吗?
刘三锁:第二遍等于完了以后,那时候就开始有说话的了,就是有人在议论了,下面就是议论哪个车间的,姓什么,叫什么,他是干什么的,等到演出的第二天开始,就有人一见面……
主持人:这是不是那谁那谁吗?
刘三锁:对、对、对。
主持人:所以说今天我们常说是人一夜走红的,您就属于当中一夜走红的。
刘三锁:我没想到走红。
主持人:所以我们常说热爱真是最好的老师,有了对这个小提琴的热爱,刘三锁这拉琴是不分白天黑夜,完全投入到小提琴的世界当中,刘三锁自己都想不到小提琴也为自己带来了一份特殊的缘分。
解说:在刘三锁演出的第二天,一个姑娘主动的和他打起招呼,这让当时只有二十岁的刘三锁兴奋不已。
同期 :小提琴什么,好学不好学啊?我说还可以吧。将来那个有机会听听你拉琴。 我说可以。就是半开玩笑的。但是那个她说了这句话以后,因为从来没有女生跟我谈过这样的东西,谈过小提琴,谈过工作以外的事,觉得挺新鲜的。
解说:这个主动和刘三锁说话的女孩子叫武秀英,是一名上海知青,车间的工友们都叫她小武子,其实这个漂亮的女孩一早就引起了刘三锁的注意。
同期 :她永远穿着一身洗的特别干净的劳动布的工作服,戴着一个毛线织的脖套,她短发,身材呀很匀称,说句心里话,真的,她那个,就是她年轻的那个印象我非常深,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很精干,生命力非常旺盛的那种。
解说:小武子当时在化肥厂水分析实验室工作,因为工作的关系,刘三锁每天都会和她在车间相遇。
同期:我那时候在锅炉工段吧,小武子在水分析,她每两个小时来锅炉取样,就是取那个水样来化验。
解说:让刘三锁没有想到的是,在他第一次登台演出后不久,小武子却主动跟他打起了招呼,从那以后,每次来车间取水样的小武子总会和刘三锁聊一会儿天,渐渐的刘三锁对于小武子的好感随着他们谈话内容的丰富也在与日俱增。
同期:唯独能跟她聊聊生活上的事情,一些话题,比如说爱好、兴趣, 工作以外的一些东西,所以有的时候闲暇的时候,就到她那儿去,去坐坐。
解说 :共同的命运,相同的爱好造就了刘三锁和小武子之间珍贵的情感,爱情在这两个年轻人中间开始悄悄地萌芽。
同期 :我们几个,也是跟我都是北京的青年到她那儿去坐,坐到她的(中化室),然后他们都是用那种烧杯喝水,凉杯,烧杯喝水,然后拿几个烧杯, 一人一个,都是白开水。哥儿几个在那儿就闲扯了,聊聊,一会儿就喝口水,喝口这水那么甜,糖搁了那么多,得,也没说话完,那次聊完天就出来了,就走在路上,我说她是刚从上海回来,还是怎么着,怎么放了这么多糖啊。那旁边人说什么你再重说一遍,我说水怎么那么甜。哎呦,他说你那是甜的,我们他妈的什么味都没有。从那儿以后,我的心里有了一个感觉。
解说:这杯甜水犹如一杯催化剂,让刘三锁和小武子之间都心照不宣,他们将自己的这份单纯的感情深藏在心底,艰难的环境互帮互助成为了那个时代特有的恋情。
同期:那时候小武子就偷偷约他,到饭厅的那边在等他。他过来以后就塞点饭票给他,
那时候就比较有意的,就是对他确实有好感。
解说:刘三锁和小武子之间这种纯粹而简单的情感,在那段时间温暖着他们彼此的生活和心灵,对于小武子的照顾三锁感激不尽,他一直希望能单独为小武子演奏一曲小提琴,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同期 :我那天正好不盯班,回到宿舍里,拿那个工作服,把那琴一包,包上琴我一裹,夹着大衣,我就去她的中化室了。坐了一会儿,她说开始演奏吧。我说拉什么呀?她说拉你最喜欢的吧。我说这样吧。那时候我正好在拉《梁祝》第一乐章,然后我说给你拉拉《梁祝》吧,梁山伯与祝英台,她说好,我听说过。 后来就拉,她那精神状态和关注的程度,我根本就没注意,我只是在顾我自己拉。等我拉完了这个曲子的时候,她在那儿,她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来,后来我把琴都收下来,我都快包了,她还坐那儿还这样,还在那儿没看我。我当时,我说哎,那个怎么想完了没有,想什么呢?她回过神来了,她说哎呦、哎呦,我都进入梁山伯与祝英台了,她说这本小说我看过,真的很美呀。
解说:从《梁祝》这首小提琴曲中,小武子和三锁似乎都找到了一种心心相悉的感觉,而当时刘三锁选择《梁祝》这首曲子演奏给小武子听,自然有他的想法。
同期:因为《梁祝》这首曲子呀,听上去让人家很感伤,当时的那种生活状态和这个思想境界呀,和这首曲子有着某些情节比较接近,而且特别能抒发内心的东西。再有一个呢,
小武子当时和我的那种状态,虽然没有说往前进展,有可能咱俩就是谈情说爱,但是那种感觉。梁山伯与祝英台,就是同学开始的吧,但没捅破的时候,两个人就是同学,同窗的好友。
解说:这之后刘三锁和小武子没有过多的言语,四目相对他们似乎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意,两个懵懂的年轻人之间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既朦胧又热烈。
同期:说话少了反而心倒更近了,这是一种那个境界,我的语言表达不出来的一种境界,
就是别看说话少,说的就是内心的表达,眼神上的表达要多于说话了。
主持人:小提琴带给刘三锁一生太多美好的回忆了,也正是这小提琴优美的琴声,把这两个年轻人刘三锁和小武子之间内心的距离拉的越来越近了,两个人也默默的享受着这种幸福,可就在这个时候小武子突然离开化肥厂回到上海探亲去了,这个时候刘三锁才意识到在他生命当中最重要的不仅仅只有小提琴,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可是此时的刘三所也想不到,小武子正在为自己准备着一份做梦也想不到的礼物。
解说:20多天后小武子终于回到了浩良河,就在当天刘三锁接到了她打来的电话。
同期:她说三锁,到我这儿来一趟,有事找你,我就过去了。然后她就转过身去,开开她那柜,她那存衣柜,打开衣柜里头,从里头拿出一个盒来,我一看小提琴盒那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哎呦我说这,我都还没说话呢,她说这个,大艺术家,送给你,别再拿衣裳裹着给人演出了,我说哎呦,太感谢了,太感谢了,我说快说多少钱。你先别提钱,你先拿回去,
看看装上你那个琴,看能不能合适了,装进去。
解说:小武子的这个礼物,让刘三锁欣喜若狂,他抱着琴盒一路飞奔,跑回宿舍。
同期 :盒打开以后里边有挂面,上海带回来的挂面,还有拿一个小瓶酱,我把这东西掏出来,先不管它,先掏出来,先把我的琴拿出来,先搁到盒里头试试,然后把琴拿回来以后,往里一放正合适,严丝合缝,真的太好看了,然后扣上盒就抱着琴,美,真高兴。
同期:别的人就看,呦, 那挂面在我们那儿是很少见的,这儿一看挂面,哎呦 这挂面还就酱,那咱们吃点吧,我说那你们吃吧,我就在那儿自己就玩上了,一边擦着琴一边弄这琴盒,那边就全给煮了,煮的人一煮这挂面味,一吃这个楼道里,一筒子楼的人全传进来了,
这屋有挂面,一帮人就全进来了。
解说:第二天上班,正在刘三锁准备向小武子道谢的时候,小武子却有意躲避着他,这次以后小武子再也没跟刘三锁说过一句话,小武子的态度让刘三锁犹如跌入冰窟一般,逐渐的刘三锁才了解了小武子不再理他的原由。
同期:辛辛苦苦从上海带回来的,总是有想法, 总是有心思在里面,有情分里面,我拿回来以后,一不注意这帮人就全吃了,这也点太过分了,肯定是有点伤人家的感情。
解说:在理解了小武子的心情之后,刘三锁心怀愧疚,他多次试图去向小武子道歉。
同期 :我就想过去再解释解释,怎么想我这腿就是迈不动,我真的就是不敢过去。
主持人:看到这儿也许您会说,为什么怎么想道歉这个脚步就迈不动呢,这个事要是搁在今天的话可能很容易,说一说不就完了吗,解释开了不就完了吗?
刘三锁:是不是因为我应该去道歉可能就会好,但我没有谱,心里没有底。
主持人:您刚才说的时候我看秦老师在旁边笑,当时的挂面可不比今天的方便面,那么简单吧。
刘三锁:他吃了。
主持人: 秦老师也吃了?
秦春华:我也吃过。
主持人:当时的挂面是不是非常珍贵,比较珍贵吧,就是小武子的表现,也是很含蓄的,他就是大大咧咧,全厂都知道,全车间知道了。
刘三锁:我不是,当时我没注意。
主持人:那在你看来,小武子生气不理你了,是因为别人把挂面吃了,你没吃着吗?
刘三锁:我觉得有这个成分,有这成分。
主持人:您说这话的时候,秦先生又在摇头,秦先生您的理解是什么?
秦春华:我的理解是说他把她那种含蓄的感情公开化了,小武子她本意是不想把她和他的恋情,或者可以说是恋情吧,刚开始朦胧的恋情不想把它扩大化,那个时候任何一个女孩子的话,她脸上也挂不住。
主持人:那时候你已经意识到了,你为什么不去道歉呢?
刘三锁:但我那个时候,在领导的心目中那么就是一个小资产阶级思想非常严重的,那就属于落后青年了,那个时候武秀英在车间里是团委书记,培养 提拔的人物,非常重视的人。
主持人:我明白了,这个时候如果你再进一步的话,你可能会由于你的不务正业会影响到对方,所以说我们在判断一件事情的行为的时候,往往要打上历史的烙印,可能我们就不难理解,当时刘三锁的行为了。可是回过头来我们再想,刘三锁刚刚奏起的朦朦胧胧的爱情的旋律,接下来该怎么演奏下去呢?
解说:很快刘三锁和小武子的事情就在全厂传开了,刘三锁意识到自己已经伤害了小武子,此后的半年时间里小提琴成为了刘三锁生活中唯一的寄托,他开始更加疯狂的练琴,他内心深处的那个音乐梦想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同期:那个司令部里边干事就说了,沈阳乐剧院来了一个人,他们要招生了,招生了呢。
因为我们厂有两个,一个是原来音乐学院附中毕业的,还有就是我拉提琴,你们可能有份,
得,回厂等着。
解说:然而由于各种原因,刘三锁最终没能进入音乐院校,而他成为专业小提琴手的梦想,也随之化为了泡影,人生的种种不如意,在1976年的冬天似乎全都汇集在了刘三锁的身上。
同期:那年到了1976年的春节了,很多人都回家了,宿舍就剩我一人,买了一瓶酒,那一夜想的很多,就是将来在这儿,怎么个发展方向。干这个小提琴专业,这方面指望不上。
再一个我在化肥厂,就这种精神状态再往下干,我觉得跟小武子这一关我很难过,所以干脆想来想去,想来想去,干脆不如就回家。
解说:1976年知青开始大规模的返城,而失意痛苦的刘三锁也很快办妥了回城手续,1976年的春天,刘三锁带着小武子给他的琴盒踏上了回北京的火车。
同期:背了点木耳、黄豆,放在那盒里头一压,带上套, 扛着真盒,只身一人,就这样回了。上火车的时候,我们车间得有四五十人送我,四五十人知青排着大队送我。后来一看那个墙角那儿,小武子,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种特别酸楚的感觉,因为这一眼看见,
以后就不会再看见了。她那个时候像是在看我,但是眼睛里头虚虚的,她有时候在看我,有时候在那什么,我就是猛眼一看她,当我们两个人遇到一起的时候,她马上低下头了,她知道我看见她了,那就是最后一遍,就是没谈过恋爱的一种感觉,就是当初最朦胧的那种东西。
主持人:刚才我们在画面当中,也看到了当刘先生离开站台那一刻,我们本想把这本书合上,可是突然那一刻又看到了站台上的小武子远远的望着你,就好像是我们本想把书合上,可是这一页又偏偏放下了一页书签,在这儿之后你想过那段事情吗,会经常的想起吗?
刘三锁:很多年过去了,始终就没有忘过这个镜头,当然那个时候是一个特殊的年代一段特殊的情感,现在坐那儿又回忆那段特殊的经历,作为现代人看可能是很平淡的,因为你们没聊过什么天甚至连握手都没握过,怎么能有这么深的回忆呢,就是在当时的历史背景
和当时那种状态下,衬托出来的一种情感的爆发,那个在我们年轻的心里头烙印是非常深的,说是初恋吧我们又没恋到哪儿去,说是爱情 互相也都没谈过爱,我就是从上了火车,最后一眼看到她以后,然后一直到了这么多年以后,一直就是自己在忏悔。
主持人:就这样,当刘三锁离开站台的那一刻,这件事情在他的记忆当中就一点一点的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可是记忆还永远地在心里,刘三锁 一直想得知这个答案,为什么小武子在那一刻从此之后就再也不愿意见到他了呢,在他心中这个答案一直是个谜。
解说:1999年距离知青上山下乡,已经过去了30年,此时的刘三锁早已组建了幸福的家庭,虽然没有成为专业的小提琴手,但是小提琴、 音乐仍就是他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对于小武子的伤害,刘三锁的一直心怀愧疚。
同期 :当年很内疚的一些心里的东西,能见了面能跟她说,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但是我觉得还是我伤了她的心。
解说:2004年 就在刘三锁对此事仍旧忏悔不已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了小武子从上海打来的电话。
同期:武秀英打电话给三锁,聊了好长时间,说完以后可能第三天,三锁就从北京赶到上海,跟武秀英见了面。
解说:事隔三十年后,再次相见的刘三锁和小武子都已人到中年,刘三锁和小武子像是两个多年未见的好朋友,回忆着他们豆蔻年华的往事和曾经一起走过的知青岁月,无意间小武子说出的一件尘封往事,让刘三锁大吃一惊,他几十年来的心结也在这一瞬间被打开了。
主持人:刘先生 ,尘封了那么多年的记忆,当您跟小武子再见面的时候小武子到底跟你说什么呢?
刘三锁:她说你不知道当年那种情况,咱们没过多长时间就几乎不说话了,连面都不见了,你记得吗,我说记得,你知道连长、指导员,找我都谈了几次话吗,你是团支部书记,所以你怎么可能去跟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交朋友也好,将来发展是什么样的方向也好,那她的压力是非常大的,要想在车间里干好还要要求进步,那肯定是跟我不能在一起的,所以当时她说完这个以后,我突然间才觉得,为什么当时我几次找机会都想跟她说了,突然间过几天就不见面了,就不说话了,我才明白。
主持人:这个谜底一直让你等待了几十年?
刘三锁:三十几年。
主持人:我们今天三十几年之后,再来回忆刘三锁当年由小提琴引起整个的人生故事,因为最初是您教他小提琴的在您眼里看来,小提琴给他的人生带来的是什么样的改变?
秦春华:岁月如歌,岁月如歌 ,我说人生也是同样如歌,人生就像一首曲子一样这里面有华彩乐章,也有悲伤乐章,有高的 有低的,就是人生就像乐一样,就像一个提琴曲一样。
主持人:我们经历的是一段如歌的岁月,那段岁月带给我们美好,可能也有不如意的东西,但这毕竟是歌中必须要完成的一段旋律,刘先生,您怎么来看您跟小提琴的这份缘分?
刘三锁:在这个小提琴的这个演奏的乐章里面,和人生的一些走过的路程是非常相似的喜怒哀乐全都表露无疑,所以在华彩的乐章下面,华彩的乐章的背后必定有艰辛。
主持人:今天非常感谢两位,能来到我们的演播室跟我们共同分享,在那个岁月当中那么精彩的一段故事,也许您会觉得,这段故事并不是十分地完美,但它可能就像断臂的维纳斯一样,正因为残缺才显得更加美丽,好,感谢您收看,我们今天的《人与社会》节目,我是胜春,咱们明天再见。
首播:2009年6月25日18:00
重播:次日0:05
标题:
岁月如歌——琴恋
创建:
2009-0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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