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上）

主持人：各位好，欢迎收看今天的《人与社会》。在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遇到不少的岔路口，一旦走了错路，人生或许从此就是另一番景象，因此当我们面对人生路口的选择时，总是慎之又慎。我们今天故事的主人公，也面临着一个岔路口，但他的选择却令人十分意外，甚至是有些不敢相信。那么，他究竟干了什么？又选了一条通向哪里的路呢？一起来看今天的故事。

解说：2009年2月16日下午，一个年轻人徘徊在国家工商总局的门口，他叫戴由农，陪同他前来的，还有国内两家知名媒体的记者，其中的一位记者，记录下了当天事情的经过。
从下午三点到四点，戴由农在国家工商总局的门口徘徊了近一个小时，他显得有些焦虑。最终，他抱着一个纸箱，走向了工商总局的大门。

同期：（他和保安的对话）我是来自首的，啊？我来自首的，去那边登记。
同期：是在这里登记吗？你好，我是卖假货的，谁买假货，我，我自己举报自己。

解说：戴由农的话让工作人员有些惊讶。随后，工作人员提供了一个内部号码让戴由农联系，但电话却一直占线。电话始终打不通，戴由农显得有些焦躁，他频繁地走到门外大口吸烟。后来，一位接待处的工作人员告诉戴由农，因为属地关系，他所检举的事情归北京市工商局管辖。在记者的陪同下，戴由农又赶往北京市工商局。

同期：据当时的一位记者说，戴由农曾是一名造假售假的商贩，他来工商局的目的，是为了检举自己。也是戴由农向记者们透露了这个消息，才有了这次跟踪拍摄。

解说：戴由农的身边一直带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他曾经贩卖的假货样品和制假售假时的账本，戴由农打算把这些东西当作物证上交给工商局。在北京市工商局，记者的拍摄要求被工作人员拒绝了，这次拍摄只能到此为止。假货！？自我检举！？这些信息让人们一下子把视线聚集在了这个名叫戴由农的年轻人身上，他卖了什么假货？为什么要检举自己？又为什么主动联系媒体，表现得如此高调呢？

解说：2009年2月17日，也就是戴由农自我检举后的第2天，国内知名网站网易就对此事进行了专题报道。对于戴由农的做法，一时间，网友们众说纷纭，褒贬不一。

网络：炒作，支持他的，支持。

解说：在各种议论中，有一个声音格外引人关注。有人说，戴由农自我检举的目的是为了报复曾一起造假售假的同伙！这个说法让关注此事的人们大吃一惊，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呢？在戴由农自我检举的行为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目的？

解说：2009年6月25日，记者在北京市某批发市场里见到了戴由农，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冷饮批发商。得知记者的来意，戴由农把我们带到了他的出租屋里，在这里，戴由农向我们讲述了他的经历。

    解说：戴由农说，2008年3月之前，他在一家冷饮厂作销售员，为了提高业绩，戴由农找到一位老乡提出合伙经销冰棍，并强调高回报，希望籍此打动对方促成合作。

同期：我去跟他说的有点虚荣，我说挣了十万。就是按照去年的量算，“把工作做好咱一个人分个七万块钱很正常”。

解说：然而，对方的回答却把戴由农吓了一跳。

同期：他说“我一个月也不止挣这点钱”。当时就把我给震住了，一个月挣个七八万，干三个月就是二三十万，是不是，暴富，一夜暴富。

解说：戴由农至今还记得，那个数字让他的心里怦怦直跳。做什么生意才能挣这么多钱呢？戴由农不由得十分好奇。

同期：到底在干什么，卖的什么货。但是我肯定知道卖的都是不正规的货，当时挺好奇。

解说：接下来，那位老乡领着戴由农去了一个冷饮库房，直到那时，戴由农才得知，老乡做的是假冰棍生意。

同期：之后去了到库房拿了三四个样品，有巧克力、绿豆、牛栏味这三个品种给我看，当时我也吃了，里面的巧克力味特别香，比真的做的还好。挣这个钱敢挣，安全，有那种不挣白不挣的思想。 

解说：对于冷饮售假，戴由农之前也有所耳闻，但他没想到，假货的利润居然这么高，戴由农当即动了心。

同期：我当时觉得特兴奋，觉得来了一个来大钱的门路，给我假货的人给我是三十（一箱），我一箱能挣两块钱，一个客户一下就跟我要一百箱。我自己一算一车挣二百，三百多客户挣六万，给他们送一回就挣六万，这钱是不是来的很轻松？

解说：对戴由农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在那之前，戴由农已经在北京辛苦打拼了6年，却仍然一无所有。和所有来城市追梦的人一样，戴由农也渴望在北京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过上富足的生活。然而，对他来说，梦想是那么地遥不可及。恰好在那时，戴由农的妻子怀了孕，这让他隐隐感到生活的压力加大了。

同期：我媳妇怀了孩子，要一个孩子是一个很复杂的感觉，是面对以后的生活特别复杂，没有钱是解决不了的。所以那时候特别想多挣点钱。

解说：唾手可得的利益，让戴由农最终丧失了理智。很快，假冰棍便装进了戴由农的货车。同时，他被告知了一些行规：推销时，要把假货称为“二号”，并且得据实告诉客户，货是假的。 

记者：他们知道这事吗？  
戴由农：百分之百都知道这个事情。
记者：那你跟人家说是二号有人要吗？ 
戴由农：有人要，不是说百分之百，30%都要。当时打了十几二十个电话都说要，感觉要挣大钱了。

    解说：戴由农沉浸在即将发财的兴奋中。从那之后，他的假冰棍生意发展得十分顺利，从一天卖出200箱，逐渐发展到一天卖出500箱。戴由农的生活也迅速发生了改变。他开了一家小型超市，还买了一辆二手货车跑业务。戴由农盘算着，照此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便能过上梦想中的生活。

解说：戴由农现在租住的是两间平房，每月租金220元。记者看到，除了一台电脑外，屋里几乎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当。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戴由农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重又变得 一无所有，昔日的梦想早已化成了泡影。

解说：当初为了追求高额利润，戴由农贩卖起了假冰棍。然而在自家开的超市里，他却从来不卖假货。

    记者：为什么没有卖？
戴由农：你不可能相信他们的诚信。今天给你货好，明天给你货可能就是次的，你不可能箱箱都打开检查。所以对自己周边人、亲人不想伤害。

解说：贩卖假冰棍的事，戴由农一直瞒着妻子。不仅如此，戴由农也从来不让妻子吃外面的东西。
妻子：从来不让我们吃，有时候我一个人在家里随便吃点什么，要是他碰到的话肯定会骂。

解说：那时，妻子把戴由农的责骂，理解为丈夫对自己的关爱。但对亲人的爱护，并没有妨碍戴由农继续售假，一箱箱假冰棍依旧通过他，流入到市场消费者的手中。

记者：你知道这些冰棍是用什么做的吗？
戴由农：我们就没有考虑它的成份。但是我们知道里面的巧克力就是巧克力味，牛奶的是牛奶味。
   记者：那就是说，其实你也不知道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只是口感达到了。
戴由农：对，口感能达到。卫生指标达不达到我估计是一个大问题。

解说：由于冰棍的季节性很强，2008年夏季刚过，戴由农的假冰棍生意进入了低潮期。但此时，他已经尝到了售假的甜头，不久后，他再次联系上同伙，这次，他获悉了一个更加诱人的生财之道，贩卖假的名牌饺子。

同期：正规饺子发货价那时候是170元，这个他给我的是128元，（每箱）有42块钱的差价吧。我第一次送了26箱饺子，挣了一千一百多块钱的毛利，纯利也有一千块钱，26箱货。挣那钱的时候特别兴奋，送货的时候都牵扯到一个卸车问题，咱们这个才26箱轻轻一抱就有一千块钱到手里，冰棍挣钱一千多块钱得卸多少箱货？一箱冰棍一块钱得卸一千箱，累死累活的，车还拉不了。这确实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解说：戴由农暗自庆幸，自己又找到了一个挣钱的好门路。但同时，他的心里也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因为按规矩，他不能告诉二级批发商饺子是假的，只能以次充好欺骗客户。

同期：卖冰棍是假的，告诉人家是假的，这个告诉人家是真的，虽然很挣钱，但是心里上也有点过不去，觉得老在骗人家。

解说：戴由农知道，他是在利用客户对自己的信任。然而，尽管内心充满了不安和歉疚，但在唾手可得的暴利面前，戴由农还是在售假的路上越走越远。

戴由农：因为来钱来的快。比如说你到马路上突然拣一万块钱，再往前还可以拣一万块，你是不是还往前走？

解说：在贪念的驱使下，戴由农还出资一万多元钱，参与制造假饺子的包装袋。这种成本极低，仿真度极高的包装袋，一般人根本无法分辨。

戴由农：为什么我说包装做的这么牛呢？条码在超市里都能扫出来，99%都能扫出来，接近于正规厂家的货，正规的80%也只能扫出。戴由农和同伙有着明确的分工：假的包装袋和饺子由同伙提供，而戴由农则负责销售。这些假饺子被送到不同地区的二级批发商手中，然后分批进入各大超市，堂而皇之地贴上了昂贵的价签。 戴由农以为好日子就此开始，然而，突然发生的一个意外，却切断了他的滚滚财源。

同期：出现了一个问题，当时有一个大兴的客户，给他送的货有大白菜味不对，说是假的，紧接着，另一批饺子也出现了问题。当时是市里面一个客户，人家以前被他们用假货害过一回，所以我们的货一去就刮日期，一刮就掉，人家就说是假的。

解说：这两次意外让戴由农损失了一万多元。虽然客户没有报案，但戴由农还是被吓得心惊肉跳，他认为，这都是因为同伙不负责任造成的。

同期：我当时觉得特别气愤，都是他们忽悠的。因为日期能够解决，但是他们没有这么做，结果投钱进去，弄出这么一东西，当时我想着要退出去，我觉得跟他们一起干不是长久的事情。

解说：戴由农打算，要回制假的成本钱就退出制假，但他的要求被同伙一口回绝。

同期：总共有一万七八的样子。结果我跟他们谈了好几回，从一万五到八千，最后一咬牙要六千，后面的事什么都不追究了，但是他们不给，当时我特别气氛。

解说：戴由农最终也没有要回成本，并为此和同伙翻脸，他的发财梦也就此破灭。这让戴由农十分忿恨，一个可怕的想法，开始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同期：所有事情我觉得都是他们整出来的，觉得想报复他们一下，让他们也没有办法干下去。

解说：在戴由农看来，惩罚同伙最好的方式，就是向工商部门举报，让他们尝尝坐牢的滋味。

同期：当时的欲望特别强烈，总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但是仔细冷静下来一想，把他们报复了自己怎么办？不把我也搭出来了嘛。

解说：想到这些，戴由农有些不寒而栗，但一想起亏掉的钱和断掉的财路，他就无法压制心头的怒火。他开始寻找所有能达成报复目的的手段，直到有一天，他在网上查到了关于处罚售假的法律条款。

戴由农：最后一查销售额五万以下的罚点钱，不坐牢，我觉得花点钱对于我来说是最轻松的事情了，因为钱在我眼里面今天没有了明天可以挣去，所以我想这么干一下——举报自己。
记者：可是你的销售只有五万吗？
戴由农：我的饺子基本上就在五万。

解说：这个发现让戴由农一阵狂喜，他立即开始写举报材料。

主持人：看到这儿，我想您可能有些难以理解，在片子一开头，戴由农去工商局检举自己售假，但在片子的结尾处，他却说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报复同伙，这就难免让人生疑了，他到底为什么检举自己？在那份举报材料中，他会写出实情吗？广告之后，请收看继续收看《良心》下集。